桑榆那間空房子,現在準確來說,是沈玨跟周肆然的房間。
院子中的攝像頭已經全部關閉,沈玨沉著臉,在桑家的廚房里換了衣服。
在這種環境里,沈玨已經無法再挑剔什么了。
汪戍那人雖討厭,有句話卻說對了,既然上了這檔節目,就只能堅持到拍攝結束。
雖然原本沈玨想過,直接在鄉下弄斷條腿或者胳膊什么的,自然就回去了。但現在,來到桑家后,沈玨改變了主意。
或許,再待一段時間看看吧。
沈玨從小就沒什么同理心,冷漠到讓人膽寒的程度。沈玨的母親還記得那是在沈玨八九歲的時候,少年智多近妖,那時候便已經懂了很多,沉默地坐在落地窗邊的地毯上拼樂高,正在打掃的傭人忽然突發性心臟病,正倒在他的身邊,但沈玨明明看到了,卻依舊面不改色地玩自已的樂高,沒有呼救,沒有撥打急救電話。
要不是周圍有其他傭人,替那名傭人叫了沈家的家庭醫生做急救,或許那名傭人會直接死在他的面前。
事后,那名傭人蒼白著臉對沈母說:“那時候我在向少爺求救,可是他看著我的眼神……”冰冷的,好像在看一只死物。
后來沒多久,傭人就被家里接回去休養,不再做了。
之后沈母便有意觀察,發現沈玨天生性格淡漠,朋友更是少之又少。并且,他骨子里有一種十分惡劣的基因,他喜歡不動聲色地挑起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引得他們大打出手,而他,就在旁邊看戲。
起初沈玨偽裝得很好,但他畢竟太小了, 沈家能人輩出,都不是蠢人,每次這種事發生時,都有沈玨的身影,自然而然,他就被注意到了。
再然后,沈玨就被心理醫生評估:輕微自閉,但不影響生活,不排除有反社會傾向……
所以,從十歲起,沈玨就在定期去看心理醫生。
事到如今,他除了比普通孩子孤僻傲慢一些之外,基本已與常人無異。
直到不久前——他故態復萌,再次玩弄同學情緒,讓本是好友的兩個人反目成仇,差點弄出人命。
起因只是兩人私下里嘲笑他是個裝逼犯,要不是因為家世好,早被他們拎到男廁教規矩了。
其實這兩人也不是好東西,但沈玨玩的太過火,沈母很擔心他以后會真的玩出人命。就在這時,心理醫生建議,或許,可以給他換一個環境,他出身太高,生來就看不到人間疾苦,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自然,他就感受不到萬物可貴。
當然,上節目先導片自然不可能真的把這種惡劣事件公布于眾,只隨便找了叛逆少年的借口,就把他送來了。
學校倒是鬧得大,但有沈家壓著,到底沒讓這件事發酵。
那兩家自知理虧,得了賠償后,都灰溜溜轉學離開。
但沈玨只覺得那個心理醫生愚蠢,這節目是什么靈丹妙藥嗎?
而且,他很清楚,他并沒有報復社會的想法,只是大部分人都很蠢,且還要愚蠢地犯到他的眼前,讓沈玨覺得,不做點什么,很難平息他血液里暴躁的情緒。
僅此,而已。
沈玨打開門,周肆然正從院子外進來。
他洗了頭發,銀發軟趴趴地垂在額前,在沈玨眼里看著更蠢了幾分。
只是——他瞇眼,視線落在周肆然頭頂的粉色浴巾上。
角落的位置,還繡了一只棕色小熊。
沈玨并不認為,這塊浴巾會是周肆然的。
“浴巾,你偷的?”
周肆然腳步微頓,拽下浴巾,聞言挑眉笑了一下,“嗯對,我偷的,你報警吧。”
說罷,他嗤笑著從沈玨身邊走過去。
一股很淡的清香,快速浮現在空氣中。
這個味道,屬于桑泠。
沈玨眼底一片陰郁,他扯唇,笑意不達眼底。
可惜這里沒有能熟悉他微表情的人,也并不知道,這是他記恨上某個人的表現。
按照約定,今晚沈玨在外面打地鋪。
好在現在天氣不冷,一張涼席,再鋪上褥子就足夠了。
此刻,整個山村都已經陷入了夢鄉。
直播間也到了要關閉的時候。
【哎,一天過得好快啊,晚安啦,妹寶。】
【舍不得,還想繼續看。】
【有些人也太變態了,烏漆嘛黑的能看見啥,溜了溜了】
【話說直播還是看得不太過癮,期待正片有更多內容吧,到底啥時候上啊!節目組能不能搞快點!】
【晚安!】
【第一期已經超乎我預料了,除了剛開始的那兩次小摩擦,后面到了新家后,大家的相處竟然還算和諧,這是最驚到我的,我有預感,之后大家想看到的抓馬扯頭花情節應該不會出現了。】
……
深夜。
周肆然在床上翻了半宿才合上沉重的眼皮。
門外,沈玨靜靜躺在地鋪上,雙手枕在腦后,一雙眸子清亮。
哦,他在模擬——周肆然的一百種死法。
桑泠看了半宿小說,熬得雙眼發紅,睡前她是要上一次廁所的,所以輕手輕腳的起了床。
系統不需要睡覺,只需要定時關機維護一下就好了。見桑泠起床,它停下跟前輩們聊天的動作,提醒桑泠:“主人,出門小心絆倒哦,外面有狗~”
桑泠腳步沒停,語氣幽幽:“玩你的去。”
不指望它輔助她做任務,別添亂就行。
系統訕訕:“收到!”
說完麻利地屏蔽了外界感知,只在桑泠叫它的時候再出現。
沈玨已經聽到了門后傳來的腳步聲,他神色未變,只是他剛模擬到第六十九種,就忽然被打斷……
桑泠拉開了門,裝作迷迷糊糊的樣子,對著地鋪上的人一腳踩了上去。
突然出現的障礙,讓桑泠被絆得頓時朝前撲去。
“唔——”
沈玨眼睫顫了顫,在女孩即將摔倒的瞬間,已經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伸手,攬住女孩的腰肢,以自身為肉墊,將她穩穩接住。
重力下,沈玨低聲悶哼。
女孩細軟的發絲如同綢緞,輕輕掃過沈玨的頸窩與臉頰,濃烈的馥郁香氣撲面而來,是比那塊浴巾強烈千百倍的味道,讓沈玨大腦空白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