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推開車門,走下馬車。
他站在那士兵面前,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身材修長,氣質沉穩,但那士兵顯然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誰?。吭趺床慌抨牐俊?/p>
士兵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輕蔑,“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王都!不是你們鄉下!”
“我告訴你,這城里的地,每一寸都金貴著呢!哪像你們鄉下,泥巴路,土坯房,豬狗滿地跑?!?/p>
“城里住的都是貴族老爺,那鞋底子都不能沾灰的,你一個鄉下人進去,別把泥巴帶進去,臟了老爺們的鞋!”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這王都啊,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想進城,就得按規矩來!”
“排好隊,拿出通行令,讓老子好好檢查檢查。要是讓老子發現你身上藏著什么臟東西,或者想混進去偷雞摸狗——哼哼,老子的劍可不長眼!”
周客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士兵要么喝醉了,要么的確有什么蹊蹺。
自已為了保持低調,的確選擇了樸素的穿搭。
但這車子可不普通,是最頂級的貴族式豪車。
可這士兵居然看不出。
士兵見他不出聲,更加來勁了。
他湊近一步,酒氣噴在周客臉上,聲音里滿是嘲諷:
“喲?不說話?啞巴?還是心虛?是不是身上帶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個逃荒的,想來王都討飯?”
周客依舊沒有回答。
士兵哼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掀周客的帽子:“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么東西——”
周客微微偏頭,避開了那只手。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葉,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士兵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睛瞇得更緊了:“還敢躲?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士兵挺起胸膛,拍了拍腰間那柄生銹的長劍,聲音里滿是得意:
“老子在這城門守了十年!什么達官貴人沒見過?我告訴你,我上面認識人!”
“我老爹,當年還入過宮,有幸見過黑桃王族!”
“他還去過王宮的地下,那地方,一般人連想都不敢想!這是普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的榮幸!”
他頓了頓,湊近周客,壓低聲音,但那股得意勁兒怎么也藏不?。?/p>
“你知道黑桃王族是什么嗎?那是龍國四大貴族之首!我老爹親眼見過他們的儀仗隊!你算老幾?你見過嗎?”
周客的目光微微一閃。
王宮的地下?
先知之顱說過,小丑回廊就在王都的地下。
這個士兵的老爹,進過王宮的地下?
是巧合,還是某種聯系?
他沒有動聲色,只是靜靜地聽著。
士兵見他還是不說話,更加惱火了。
他一巴掌拍在馬車上,聲音震得車廂都晃了晃:
“媽的!老子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告訴你,今天沒有通行令,誰也別想進城!就算你是什么達官貴人,到了老子的地盤,也得乖乖排隊!否則——”
他拔出那柄生銹的長劍,在周客面前晃了晃:“別怪老子不客氣!”
周客的目光落在那柄銹跡斑斑的長劍上,又落在那張漲紅的、滿是酒氣的面孔上。
他的心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戲般的平靜。
他最好不暴露身份。
他來王都,是為了審問林登,是為了尋找小丑回廊,是為了激活噬心金冠。
每一件事都需要低調行事,都需要避開不必要的關注。
如果他在這里亮出身份,消息會立刻傳遍整個王都,骷髏會的人會警覺,林登會閉嘴,小丑回廊的線索可能會斷掉。
所以,他忍。
他退后一步,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隱忍的克制。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等著蘇塵汐回來。
士兵見他又退后了,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
他收起長劍,雙手叉腰,哈哈大笑:“算你識相!滾一邊去!別擋道!”
他轉身,朝其他排隊的人走去,嘴里還在罵罵咧咧:“媽的,現在什么阿貓阿狗都想進城……”
周客靠在馬車旁,帽檐壓得更低了。他的目光穿過那士兵的背影,落在城門的陰影深處。
士兵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來,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走回到周客面前,瞇著眼,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變得更加兇狠:
“喂,你還是趕緊把車子開走!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客沒有說話。
士兵哼了一聲,挺起胸膛,聲音里帶著一種故弄玄虛的神秘:
“看你這么老實,我還是告訴你吧!也別怪我們管得嚴!”
“今天啊,有一個大人物要進城!那個大人物,非常尊貴!比你們這些鄉下人高貴一萬倍!”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眼睛掃過周圍排隊的人群,像是在等待他們的反應。
幾個排隊的人好奇地看過來,士兵更加得意了,聲音提高了八度:
“告訴你們吧——新晉梅花家主,周客大人!就是那個親手處決骷髏會高層的大人物!”
“他被國王陛下親自召見,今天就要進城!”
他的眼睛里滿是崇敬,仿佛在談論一尊神明:
“周客大人那是什么身份?四大貴族之一的家主!那是真正的貴族中的貴族!人家那腳,踩的都是金磚玉階!人家那衣服,都是金絲銀線繡的!哪像你們這群泥腿子?”
其他人立刻發出竊竊私語。
“原來是這樣,我說今天怎么進城突然要檢查了?!?/p>
“周客大人?就是那個新晉的梅花家主?”
“原來這個審查,是專門因為他的到來準備的?!”
士兵似乎對于這種吸引眾人注意力的感覺非常受用,借著酒勁,轉向周客,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里滿是威脅:
“你擋了路,耽誤周客閣下進城,你耽誤得起嗎?砍了你頭都賠不起!識相的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周客靜靜地聽著,帽檐下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忍笑。
他忍得很辛苦。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退了一步,那動作依舊隱忍,依舊克制。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而清雅的聲音從城門的方向傳來:
“周客。我來遲了?!?/p>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城門前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