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籠罩了這艘孤零零的龍形淵舟。
寧凡站在船頭，任由那微弱的慣性徹底消失，小舟再次如同被釘死在這片墨色汪洋中，隨波輕輕晃蕩，卻再無寸進。
他緩緩抬起手，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下巴，眼眸深處閃爍著冷靜計算的光芒。
——三十多萬枚靈石。
這個數字在他心頭盤旋。
對于一個地極境，乃至許多天極境武者而言，這無疑是一筆足以令人眼紅心跳的巨額財富，是能夠支撐起漫長歲月修煉、購買強大功法武技、寶器等等。
可若將這巨款，投入到腳下這尊‘吞金獸’的口中，用來驅動它在這片詭異的淵河上航行……
寧凡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剛剛那三千枚靈石，如同扔進水里的石子，只激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讓淵舟前進了大約五十米，便消耗殆盡。
若是簡單粗暴地以此換算，三十多萬枚靈石，滿打滿算，恐怕也只能讓這淵舟前行五千米左右。
五千米，聽起來不短。
但寧凡極目遠眺，視野的盡頭，在那片永恒的昏暗與墨色水域相交之處，確實存在著一條極其模糊，仿佛海市蜃樓般的地平線。
那里大概就是對岸。
武者的目力遠超凡人，能望極遠。
那條地平線，可能在一萬米外，也可能在兩萬米，甚至更遠。
區區五千米的航程，在這片仿佛沒有邊際的浩瀚黑水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恐怕連中途都算不上。
三十萬枚靈石，絕對不夠，甚至連希望都顯得有些渺茫。
那回去呢？
寧凡的目光轉向來時的方向。
之前的淵河潮汐雖然聲勢駭人，但實際上只是將他們的淵舟向水域中心推進了約莫兩百多米的距離。
若是調轉方向，消耗靈石返回岸邊，這點距離所需的靈石，對他來說倒是九牛一毛，輕輕松松。
可是……
一旦選擇回頭，意味著什么，寧凡心知肚明。
水域岸邊。
黑水宗那位宗主級的老怪物，以及縹緲道主等一眾高手，必定如同等待獵物上門的群狼那般虎視眈眈。
他或許能憑借淵舟暫時安全靠岸，但接下來呢？
面對一位狀態完好的宗主級和數位道主級的圍攻，他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腳下這艘至關重要的淵舟，更是絕對保不住。
這淵舟是他此刻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依仗，也是探索更深層次機緣的關鍵。
好不容易因緣際會得到它，占據了一絲先機，現在要讓寧凡主動放棄，將其拱手讓人？
這對于寧凡而言，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但不接受，又能怎么樣呢？
靈石不夠啊。
貿然前進，只能被困死在這不上不下的鬼地方。
寧凡沉默著，眉頭緊鎖，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擾和掙扎。
他屹立船頭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只有衣袂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中輕輕擺動。
他不甘心！
目光再次抬起，如同鷹隼般掃向遠處水域中那些同樣在緩緩移動的淵舟小黑點。
他想要看看，其他人究竟是如何驅動淵舟的？
難道他們每個人都隨身攜帶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靈石嗎？
這怎么可能！
靈石雖然常見，但如此龐大的數量，除非是專門負責宗門資源調度的核心人物，或者是早就知道這淵舟吞金，傾盡全宗之力要闖這篇水域，否則單單一個、或者幾個武者，絕無可能擁有這般數量的靈石。
他凝神觀察，視野中能夠清晰捕捉到的幾艘淵舟上，那些武者的動作確實如他之前所見，無一例外，都是將閃爍著靈光的靈石，投入各自淵舟上那形態各異，但都朝向內部的獸口或奇異入口之中。
伴隨著靈石的投入，那些淵舟便得以繼續前行。
果然還是靠靈石硬堆嗎？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咦？”
就在寧凡的心漸漸沉向谷底，幾乎要放棄前進，轉而思考如何應對黑水宗圍攻的后路時，他的目光猛地一凝，牢牢鎖定在了極遠處的一艘淵舟之上！
那艘淵舟距離很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寧凡憑借過人的目力，依稀看到舟上的一名武者，取出的并非常見的靈石，而是一朵通體血紅，仿佛由鮮血凝聚而成，生有九片花瓣的奇異花朵！
那武者小心翼翼地將那朵九瓣滴血的花，投入了淵舟的‘口’中。
下一刻。
那艘淵舟非但沒有停滯，反而周身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血色光華，繼續平穩地向前駛去。
速度甚至比之前投入靈石的狀態，似乎還要快上那么一絲。
這一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寧凡的腦海！
“難道說……”
寧凡喃喃自語，一個猜想浮上心頭。
“這淵舟，并非只認靈石，它所需要的，根本就不是靈石本身，而是靈力！！！”
“……”
靈石，不過是因為蘊含穩定，純凈且易于汲取的靈力載體，是最常見‘燃料’而已！
而天材地寶，無論是靈草、靈果、礦晶，還是妖獸內丹……它們之所以珍貴，正是因為其內部同樣蘊含著靈力。
某些極其珍貴的天材地寶，其靈力密度和總量，甚至要遠超同等價值的靈石。
想到這里，寧凡的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動起來。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么他驅動淵舟的選擇，將不再局限于那三十多萬枚靈石。
他儲藏戒中，那些還沒來得及使用的各類天材地寶，都將成為這艘淵舟前進的燃料。
想到就去做。
他手掌一翻，掌心光芒閃爍間，已然多出了幾株靈氣盎然的藥草和一塊散發著土黃色光暈的礦石。
這些是他戰利品中品級較低的部分，只是黃級、玄級的修煉資源，現在的寧凡對于這些天材地寶已經有些看不上眼。
但此刻卻成了驗證猜想的關鍵。
他毫不猶豫，將這幾株藥草和那塊礦石，一并投入了腳下淵舟那個朝向船內張著大嘴的猙獰龍口中。
“嗡——”
熟悉的嗡鳴聲再次從船體內部傳來。
緊接著。
那沉重的船身再次微微一顫，一股推動力憑空產生，原本停滯的淵舟，竟然真的再次動了起來。
雖然速度不算太快，但確確實實是在向前航行！
直到這幾株天材地寶的靈力被徹底消耗殆盡，淵舟再次停下時，寧凡粗略估算……
前進了大約三十多米！
可行！！！
這個結果，讓寧凡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的猜測是對的！
他不再遲疑，手臂猛地一揮！
“嘩啦啦——”
下一刻。
只聽得一陣密集的物品落地聲響，在趙紫薇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淵舟那不算寬敞的甲板上，瞬間多出了一座五光十色、靈氣逼人的小山！
這座‘小山’完全由各種各樣的天材地寶堆砌而成。
有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千年靈參，有繚繞著銳金之氣的奇異金屬，有封印在玉盒中依舊寒氣四溢的冰屬性靈果，有如同火焰般跳動的赤紅珊瑚，有刻畫著天然紋路的妖獸晶核……
種類繁多，屬性各異。
品階從黃級到地級不等，琳瑯滿目，幾乎晃花了人眼。
這些都是寧凡一路走來的積累——
有諸峰會武的獎勵，有斬殺各路天才、對手得來的戰利品，也有探索秘境時的收獲。
數量極為可觀。
只不過這些天材地寶和靈石積累的太快，寧凡缺天材地寶時沒有，一得就得到一大堆。
根本來不及用。
趙紫薇看著眼前這座靈氣氤氳的寶山，不由得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美眸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知道這位‘圣子殿下’身家豐厚，卻也沒想到豐厚到如此地步。
不愧是……無始天宮出來的圣子啊！
趙紫薇在心中再次震撼地確認了這個想法。
然而與趙紫薇的震驚不同，寧凡看著這座足以讓無數武者瘋狂的寶山，眉頭卻再次緩緩皺起，非但沒有放松，神色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不夠。
他的直覺告訴他，即便加上這所有的天材地寶，以及那三十多萬靈石，恐怕依舊不夠！
寧凡必須能夠確保自己有足夠的‘燃料’讓淵舟行駛到對岸才能開始著手前進。
最好有超量的‘燃料’。
畢竟不能讓自己陷入這黑暗的水域之中，這片水域太廣闊了，那地平線實在是太過遙遠。
他必須找到效率更高，蘊含靈力更龐大的‘燃料’！
寧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腳下這艘沉默的淵舟之上，臉上浮現起思索之色。
除了靈石和常規的天材地寶……
還有什么東西，蘊含著更龐大，更精純，足以驅動這淵舟長途跋涉的靈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