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
更為清晰的,是一個帶著無盡哭腔與驚恐的少女呼喊聲。
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從極其遙遠之地傳來、
微弱卻如同驚雷般,劈入林鎮岳即將徹底沉淪的意識!
這呼喚,如同最熾烈的火焰,點燃了林鎮岳守護者靈魂深處最后的本能!
“吼——?。?!”
被魔念侵蝕、麻木的靈魂核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源自兵圣本源的咆哮!
那不是墮落魔主的嘶吼,而是守護者目睹至珍之物被侵害時,爆發的滔天狂怒與悔恨!
禁錮他真魂的怨念枷鎖,被這源自靈魂的暴怒沖擊得劇烈震蕩!
“滾開!??!”
林鎮岳的殘魂虛影,在那株被鎖鏈絞殺的蒲公英幼苗旁猛然凝聚成型!
不再是頂天立地的兵圣,而是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眼神卻燃燒著不惜同歸于盡般瘋狂的人影!
他伸出被怨氣侵蝕得近乎透明的雙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那些纏繞幼苗的漆黑鎖鏈!
“嗤啦——?。。 ?/p>
鎖鏈與魂體接觸處,發出烙鐵灼燒般的刺耳聲響,黑煙升騰!
那是怨念對守護意志最直接的反噬與灼燒!
林鎮岳的魂體劇顫,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眼中只有那株將被勒斷的幼苗!
他嘶吼著,如同瀕死的野獸,用盡殘存的的意志力,十指深深嵌入怨念鎖鏈!
“給我——斷?。。。 ?/p>
“嘭!?。 ?/p>
第一條束縛幼苗的粗大鎖鏈,硬生生被他用魂體撕裂!
無盡怨念碎片崩散!
現實祭壇之上,林鎮岳龐大的玄甲魔軀猛地劇震!
覆蓋心臟位置的厚重玄甲,連帶周圍數片甲葉,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崩裂!
粘稠如瀝青的魔氣瘋狂噴涌而出!
精神戰場內,撕裂一條鎖鏈的林鎮岳沒有絲毫停歇,瘋魔般撲向下一條!
他魂體在每一次撕扯中都變得更為黯淡透明,但守護的意志卻如同回光返照般燃燒到極致!
“啪!嘭!咔嚓!”
一條又一條束縛蒲公英幼苗的怨念鎖鏈,在他不顧魂體潰散的瘋狂撕扯下,接連崩斷!
“錯了!我錯了?。。 ?/p>
每撕斷一條鎖鏈,他都發出如同泣血的嘶吼,那是對過往“仁慈”鑄成大錯的痛悔。
更是對身后那片,在他墮落魔念下被摧毀的燈火點點的無盡自責!
這痛悔與自責,此刻化作了毀滅枷鎖的最后力量!
現實祭壇,崩裂的聲響如同密集的戰鼓!
“咔嚓!轟??!嘩啦——?。。 ?/p>
隨著精神戰場中最后一道絞殺幼苗的粗大鎖鏈,被林鎮岳的殘魂用近乎自毀的方式撲上去一口“咬”斷!
覆蓋林鎮岳龐然魔軀的殘破玄甲,再也無法維系!
連接處的魔紋寸寸斷裂,如同失去了支撐的山巒,在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徹底崩解、坍塌!
無數巨大的玄甲碎片夾雜著粘稠污血與翻滾的魔氣,如同隕石般砸落在白骨祭壇之上,濺起滔天黑浪!
玄甲盡碎!
失去了玄甲的束縛與象征,那籠罩其身的粘稠魔氣驟然失去了核心支撐,如同被戳破的膿包,劇烈地翻滾、膨脹、潰散!
白骨祭壇劇烈震動,依附其上、由億萬怨念構成的痛苦魔影浮雕,此刻齊齊發出不再是嗜血咆哮,而是混雜著迷茫、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的——萬魔同悲!
“嗚——嗡——”
悲鳴聲中,那些洶涌潰散的魔氣黑煙里,不再是扭曲的魔影,而是驟然浮現出無數一閃即逝的生前殘像!
揮舞鋤頭、面容憨厚的農夫;汗流浹背、敲打鐵胚的工匠;懷抱嬰兒、眼神溫柔的婦人;追逐嬉戲、笑容天真的孩童……
這些曾是這片浩瀚天地間最普通生靈的虛影,在魔氣消散的瞬間短暫地重現!
他們的面容清晰,眼神褪去了怨毒,只剩下深沉的疲憊與一絲解脫的安寧。
億萬道虛影,如同跨越了時空長河,在被徹底凈化升騰的瞬間,不約而同地朝著祭壇中心,那株重新煥發柔和金光的蒲公英幼苗,或者說,朝著幼苗旁那個已褪盡魔氣、半跪于骸骨廢墟之上的身影,躬身深深一拜。
這一拜,是謝意,亦是告別。
隨后,億萬生靈殘像化作點點璀璨純凈的星光,掙脫了怨念的淤泥,如同逆流的星河,升騰、消散于祭壇上空翻滾的血云之中。
當最后一點星光消失在血云深處,整個白骨祭壇發出了最后一聲低沉、悠長、仿佛解脫般的嘆息:
“原來我等渴求的……非噬主,而是……解脫……”
話音裊裊,湮滅在祭壇主體隨之轟然塌陷、化作無盡齏粉的巨響之中。
風暴止息,魔氣散盡。
祭壇崩塌的煙塵與骸骨粉末緩緩落下,露出核心的景象。
林鎮岳。
不再是頂天立地的玄甲兵圣,不再是猙獰可怖的魔主。
僅僅是一個身穿著殘破染血布衣、身形魁梧卻顯得無比疲憊的身影。
他半跪在祭壇的廢墟之上,低垂著頭,披散的長發遮住了面容。
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里,最后一點象征著秦小小祈愿的淡金色蒲公英虛影,正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芒,如同黑暗之后唯一的光源,緩緩地、不舍地在他掌心消散,歸于虛無。
時間仿佛凝固。
良久,林鎮岳緩緩抬起頭。
那張飽經滄桑、刻滿了風霜與痛苦痕跡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和平靜。
他沾染著血污與塵埃的手指,依舊保持著輕觸心口的姿態,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粗劣布符殘留的溫度與輪廓。
他的目光,越過崩塌祭壇的塵埃,落在遠處持劍而立、周身流淌著混沌源光的張遠身上。
那雙曾燃燒著焚世魔焰、也曾被絕望冰封的眼中,此刻清澈得如同雨后的天空,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懇求般的溫柔。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礫摩擦,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烙印在張遠的識海深處:
“告訴小小……”
“鎮岳哥的護身符……”
“從未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