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雍商行。
后堂。
五柳商行三掌柜胡庸跪在地上，面上全是忐忑。
此時，他身上已經沒有了瘟毒氣息，修為也只剩不過六重天的模樣。
這等修為，別說在五柳商行做掌柜，哪怕是做個護衛頭領都不夠。
天秤城雖說是交易大城，可也是強者為尊。
除了少數商道天賦超絕之輩，其實絕大多數人還是要遵循以修為戰力論資排輩的規則。
“你是說，你就是憑著這一顆瘟毒丹，騙過了所有人，甚至是五柳商行大東家，瘟神閣中長老？”
趙黎看向胡庸，目光轉向張遠手上捏著的一顆青色圓珠，神色透出幾分錯愕。
按照胡庸所說，他的修為本就是六重天，甚至也沒有修過真正的瘟毒傳承。
他之所以展露出疫毒界域傳承，乃是這一顆毒丹的原因。
“其實，也不算是騙。”
跪在地上的胡庸小心翼翼抬頭。
“大東家要借瘟神閣之力，瘟神閣也樂得掛名。”
“至于這丹，乃是我母族傳承，瘟神閣中姚舜長老清楚，算是送個順水人情……”
胡庸雖然不是疫毒界出身，但其母親是疫毒界修行者。
瘟神閣中人因為這層關系，沒有揭穿他身份。
“這丹若是當真煉化，你修為雖然不能一步入道源，但天憲境是沒有問題的。”張遠的聲音響起。
握住掌中珠子，張遠看向胡庸：“你為何不煉化？”
六重天修為，一步直入天憲。
這等機緣，誰舍得放棄？
趙黎和一旁的蒼龍等人，都是將目光轉向胡庸。
“我父親告誡，我胡家一族乃是紫垣仙秦大族，決不能背棄血脈。”
胡庸面上神色閃過一絲堅毅，微微握拳。
“此丹雖能讓我一步登天，但胡某，不愿。”
深吸一口氣，胡庸看向張遠。
“張公子，該說的我都說了，圖謀五柳商行，以及謀害你們，那也是我不能做主之事。”
“若你想殺我，記得殺我之后，此丹也一并毀去。”
說完，他閉上眼睛，挺直身軀。
后堂上，趙黎他們的目光緩緩轉向張遠。
張遠面色不變，手中淡淡的青色光影流轉，道道金紅大道之力化為鎖鏈，印刻在那毒丹上。
“嗡——”
毒丹震顫，其上瘟毒與金光交融，仿佛蛟龍碰撞。
三息之后，毒丹光芒大盛。
張遠抬手，毒丹懸浮在胡庸頭頂，其上靈光將胡庸籠罩。
“這——”
胡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抬頭。
“這丹……”
“我以大道鎖禁之法，讓此丹之中力量為你所用，且不會侵染你的神魂血脈。”張遠的聲音依然淡漠。
“以此法，你能展現天憲之力。”
天憲之力！
胡庸渾身顫抖，面色漲紅。
他嘴角哆嗦著，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直到十息之后，他方才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公子在上，往后胡庸就是公子座下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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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商行。
靈堂之后的正堂。
靈堂的九旒玄纛引魂燈尚在，素白帷幔只撤去一半。
沉重的壓抑感取代了直接的哀傷，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計算的味道。
博古架清空了，只余斑駁的榷稅紋磚冰冷反射著燈光。
主位那張寬大的紫檀交椅空懸，鋪著厚厚素錦，象征著無可置疑的權力真空。
堂內涇渭分明，五大股東、三大云車衛隊統領、七位掌柜及數十位小股東各據其位，目光交織，暗流洶涌。
上首右側首位，少夫人柳羅氏身著素縞襦裙，面無血色，眉間守孝辰砂刺目。
她端坐于主位右側第一張楠木交椅上，脊背挺得筆直，維持著主家的最后尊嚴。
左鋒，一身鎏金鎖子甲，臂鎧上的“吞界金舟”紋路暗沉，抱著戰刀，如同最忠實的守護者般矗立在少夫人座后陰影中，眼神警惕地掃視全場。
上首左側則是五大股東。
蝕空船隊大東家，五柳商行第二大股東韓兆坐在首位。
他坐在左側最靠近主位的位置，隱隱與少夫人平齊，顯出分庭抗禮之勢。
他枯瘦陰鷙的面容，手中緩緩盤玩著幾枚蝕空船骨打磨、鑲嵌青銅稅契的烏黑算珠。眼神淡漠，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赤霄洞主章明衍坐在次席位。
此時的他身著玄袍，戴著那張邊緣留有熔金般卦象灼痕的玄鐵面具，大馬金刀地坐著，寬大的袍袖垂落，遮掩著雙手。
面具孔洞后的目光銳利如淬毒的稅釘，在眾人面上刮過，尤其在不遠處的左鋒身上停留最久，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腰間沒有配飾，唯有袖中似有《牧稅典》殘頁的氣息隱晦流轉。
其勢力是五柳巷動亂的主要推手，野心昭然若揭。
下首位置則是出身疫毒界的修士唐九槐。
他是瘟神閣在五柳商行的主要代表，也是胡庸背后的主家。
面皮發青，氣息陰寒，腰間懸著瘟神閣特有的三足蟾蜍香囊，綠霧氤氳。
他沉默地坐在韓兆下首，仿佛毒蛇潛伏。
下方兩位老者，則是五大股東中另外兩位。
堂中主位下首，身穿青袍的主持會議者是五柳商行二掌柜許彪。
他身材微胖、面容透著幾分圓滑。
三掌柜胡庸坐在靠前的位置，面色似乎比平時更青白一些，脖頸間的瘟毒綠斑若隱若現。
他目光低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蟾蜍香囊，眼神在少夫人、韓兆、赤霄洞主、主持的二掌柜之間快速掃動，顯得心事重重又謹小慎微。
坐在胡庸下首及對面的是商行其他幾位掌柜，此時神情各異，有凝重，有焦慮，有茫然，也有閃爍不定。
云車衛隊其他兩位統領坐于韓兆、唐九槐附近的位置。
其中一位絡腮胡子，氣息彪悍，眼神狠厲；另一位則較為沉寂，氣息內斂，目光在幾方勢力間游移。
數十位小股東坐在堂內最外側或后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個個神色緊張，仿佛砧板上的魚肉。
“嘭——”
正堂的大門緩緩關上。
二掌柜許彪站起身，額角微汗，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諸位股東、統領、掌柜，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