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一聲并非由耳膜接收,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的、清越悠揚又帶無盡悲憫與安撫力量的琴音,自張遠體內迸發!
他左臂猛震,皮膚之下,一道全新的、純粹由銀白色音符與玄奧震蕩波紋組成的道紋瞬間浮現、凝實!
這道紋蜿蜒纏繞,如一段具象化的永恒旋律,散發撫慰神魂、瓦解暴戾的奇異波動。
音律道紋,鎮魂初章!
道紋成型剎那,左臂骨骼深處那蠢蠢欲動的毀滅戾氣如被冰水澆灌的炭火,發出“嗤”的一聲哀鳴,瞬間被鎮壓、撫平,蟄伏下去。
一股清涼、寧靜、仿佛能平息萬物躁動的力量,順著道紋流淌全身。
張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自已左臂的銀白道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心念微動,指尖輕彈。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細密震蕩波紋構成的銀色聲刃憑空出現,無聲無息斬向不遠處一塊漂浮的堅硬星鐵殘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堅固星鐵在被銀色聲刃觸及的瞬間,其內部緊密的原子結構仿佛被無形音叉共振瓦解,如同沙堡般無聲崩塌、潰散,化作一蓬細膩金屬塵埃,被星海微風吹散。
震蕩瓦解實體!
這便是“鎮魂”初章最直接的力量顯化——以音律共鳴物質本源頻率,引其自潰!
張遠抬頭,望向星語者艾婭,目光卻猛地一凝。
艾婭似乎也因張遠瞬間凝聚音律道紋而心神震動,下意識側了側頭,一縷如夜幕般的長發被星海微風吹拂,輕輕撩起。
就在她瑩白如玉的耳后發際線下方,一道極其隱秘、卻異常刺眼的烙印暴露出來——
那并非傷疤,更像是一種深入靈魂的詛咒烙印。
其形狀,赫然是由無數微縮的、冰冷無情的算盤珠子虛影串聯而成,珠子之間,纏繞著細若發絲的靛紫色剝奪鎖鏈!
鎖鏈末端,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卻充滿威嚴的“稅”字古篆!
牧稅司的掠奪烙??!
這道烙印無聲訴說著一段被強行征稅、被剝奪本源的血淚史。
音律法則,竟也曾在牧稅司那貪婪無情的清算天秤之上!
艾婭察覺到了張遠的目光,星紗長袖迅速拂過耳后,將那恥辱烙印重新遮掩。
她清澈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苦與刻骨恨意,隨即又被更深憂慮覆蓋,對著張遠,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張遠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虛空的清晰:
“牧稅司的烙印……看來,不僅僅是星辰,連法則本身也曾是他們的‘征稅’對象?!?/p>
艾婭虛影微微顫動,空靈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
“不錯……老師以神魂獻祭,將《鎮魂》烙印于此,不僅是為撫平創傷,更是為了守護這道音律法則的最后火種,不被牧稅司徹底‘清算’剝奪?!?/p>
“音律無形,卻通萬物之心,牧稅司連這都要‘征稅’……貪婪,已無底線?!?/p>
張遠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與牧稅司裁決使交手,親身體驗過那種強行剝離本源的“征稅”法則。
如今看來,牧稅司的觸手比想象中更深,連已寂滅文明的遺留法則都不放過。
他繼續問道:“你剛才說‘歸源之喉’、‘沉睡者’……它們與這星核,與《鎮魂》,究竟有何關聯?第九音階的鑰匙,又為何在那里?”
艾婭輕嘆一聲,望向星核深處那些依舊微微發光的裂痕,仿佛在回憶:
“老師當年察覺,棺槨世界深處有一處‘歸源之喉’,那是萬道交匯、亦是萬道失衡的混沌節點?!?/p>
“喉中沉睡著某個古老存在,它并非生靈,而是此界法則混亂孕育的‘畸變錨點’。”
“一旦蘇醒,便會引動萬道暴走,吞噬一切有序法則,最終讓整個世界歸于混沌虛無?!?/p>
“老師想以《鎮魂》之音安撫、乃至封印那‘沉睡者’。”
“第九音階,是《鎮魂》最終章,也是唯一能真正‘鎮魂’的關鍵。但老師未能完成……”
“他在途中遭遇了牧稅司的攔截與‘征稅’,重傷之下,只能將未完成的第九音階,封印于歸源之喉的核心,以自身神魂獻祭星核,留下這序章印記與線索。”
她看向張遠,眼中憂慮更甚。
“共鳴者,你既已領悟《鎮魂》初章,便是老師隔代傳人?!?/p>
“但切記,第九音階雖能鎮魂,卻也可能是喚醒‘沉睡者’的鑰匙?!?/p>
“在未徹底掌握《鎮魂》全篇、未弄清歸源之喉真實狀況前,絕不可貿然前往?!?/p>
“否則,你不是去封印,而是去……打開魔盒?!?/p>
張遠目光沉凝。
艾婭的警告與他的感悟隱隱契合——
“剝離外道,方見真我”、“熔煉萬道,非為占有,只為印證已身”。
歸源之喉作為萬道交匯點,或許正是他感悟萬道、孕育自身不朽道火的絕佳之地,但其中的兇險,也遠超以往。
他思索片刻,問出關鍵。
“那么,該如何繼續領悟《鎮魂》其余篇章?除了歸源之喉,可還有其他線索?”
艾婭虛影抬手,指向星海深處,那里隱約可見一些斷裂的、如同琴弦般微微發光的星辰軌跡:
“老師當年并非獨自創作《鎮魂》。他曾有弟子,亦曾與其他領悟音律法則的文明交流?!?/p>
“‘靜默教派’——那些在無聲中尋求真理的苦修者,或許保存著《安魂曲》的殘章,那是《鎮魂》的姊妹篇,亦是通往第九音階的階梯之一?!?/p>
“此外,”她頓了頓,“老師的部分弟子,在文明寂滅后,其殘魂與破碎的星軌融合,化作了‘虛空巡禮者’?!?/p>
“他們依舊遵循著老師的意志,在星海間巡行,以音律維護著某些脆弱的法則平衡?!?/p>
“若能尋到他們,或許能從其演奏中,領悟更多音律道韻?!?/p>
虛空巡禮者……
靜默教派……
張遠心中已有計較。
他需要先接觸這些相對“安全”的音律道韻傳承者,逐步領悟《鎮魂》與《安魂曲》,提升音律道紋的修為,才能有足夠把握面對歸源之喉的兇險。
他看向艾婭,頷首道:“多謝告知。我會先尋虛空巡禮者與靜默教派,逐步領悟音律之道。至于歸源之喉……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前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