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瞳的右手食指，在身側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腰間的音叉法器。
這是他獨有的暗號，代表“異常但暫不處理”。
他的目光與啞僧短暫交匯，啞僧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恢復平靜。
“啟程?！睙o舌尊者的意念最后一次響起，“愿靜默之光護佑汝等?！?/p>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空漩渦驟然擴大，將張遠四人徹底吞沒。
冰冷。
極致的冰冷。
那不是肉身上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道紋、乃至存在本質的法則性凍結。
張遠感覺，自已仿佛跌入了一鍋熬煮了億萬年的寒冰濃湯中。
四周的一切都在凝固，時間在凝固，空間在凝固，連思維都變得遲滯。
他左臂的灰暗銀道紋自發(fā)運轉，梵文微光大放，形成一層薄薄的守護光膜，抵御著外界法則的侵蝕。
道紋核心處那絲“寂滅歸墟之律”微微顫動，竟與冰原的死寂法則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
寂滅是終結，冰封是永恒的死寂，兩者確有共通之處。
借著這絲共鳴，張遠勉強“睜開”了道紋視野。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蒼白到令人絕望的世界。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層層疊疊的冰層。
那些冰并非透明，而是渾濁的乳白色，內部凍結著無數(shù)扭曲的陰影。
有的像是戰(zhàn)甲殘片，有的像是兵器斷刃，更多的則是人形輪廓，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掙扎姿態(tài)。
這里就是“凜冬墳場”，當年不朽戰(zhàn)場的一角。
無數(shù)強者在此隕落。
他們的血肉、神魂、乃至道果，都被永恒的冰封法則凍結于此，成為這座冰原的一部分。
張遠甚至能“看到”，在那些冰層深處，有細微的法則紋路在緩慢流淌。
那是隕落者殘留的大道痕跡，被冰封法則強行凝固，形成了某種扭曲的“法則化石”。
“此地法則……排斥生機。”啞僧的心念波動傳來，比平時遲緩了許多，“需以‘安魂真意’護住本源，模仿冰封死寂之態(tài)，方可減少消耗?！?/p>
隨著他的意念，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籠罩住眾人。
模仿冰原法則的死寂頻率，讓自身的存在“融入”這片環(huán)境，減少被排斥的消耗。
銳瞳沒有說話，但他腰間音叉法器表面的冰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
他顯然也在調整自身力量的頻率，適應這片極端環(huán)境。
慧心的情況最糟。
他本就神魂受創(chuàng)，此刻在冰原法則的壓迫下，身體不住顫抖，耳后的灼痕處，那股黑氣滲出的頻率明顯加快。
但他咬緊牙關，蠟封下的面容扭曲，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靜默之力，抵御著寒冷。
“跟緊?！睆堖h以意念傳訊，同時催動左臂道紋，將剛剛領悟的“寂滅歸墟之律”擴散開來。
那絲律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冰原法則中蕩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奇異的是，周圍的冰封法則對這絲律動并未產生強烈排斥，反而有某種程度的“接納”。
寂滅與冰封，本就是同源的死寂。
借著這絲接納，四人在冰原上艱難前行。
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只有無盡的白。
若非啞僧手中持有一塊由無舌尊者賜予的星圖碎片，那是一塊巴掌大小、散發(fā)著微弱藍光的冰晶，內部封存著指向“凈世長歌”顯化之地的法則軌跡，眾人早已迷失。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的冰層開始發(fā)生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乳白色，而是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淡紫色。
冰層內部凍結的陰影也變得更加扭曲。
有些，甚至呈現(xiàn)出非人的形態(tài)，多頭多臂，肢體反折，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后冰封。
“小心。”銳瞳的意念突然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方有活物。”
活物？
在這片連法則都近乎凍結的死寂之地？
張遠心頭一凜，立刻將道紋感知力提升到極限。
果然，在淡紫色冰層深處，他“看”到了數(shù)道模糊的、正在緩慢移動的能量輪廓。
那些輪廓的氣息極其古怪，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扭曲的生機。
就像是冰封了無數(shù)年的尸體，突然被賦予了活動的本能。
“是‘冰魄怨靈’。”啞僧的心念傳來，帶著一絲沉重，“當年隕落于此的強者，神魂被冰封法則侵蝕，與戰(zhàn)場殘留的怨念、詛咒融合，形成的扭曲存在?！?/p>
“它們沒有神智，只有對一切生機的本能憎惡與吞噬欲望?！?/p>
話音剛落，前方冰層轟然炸裂！
數(shù)道蒼白的身影，從冰層中沖出。
它們的軀體由半透明的寒冰構成，內部凍結著紫黑色的扭曲陰影。
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散發(fā)著令人神魂凍結的寒意。
“吼——！”
無聲的咆哮在眾人識海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冰寒沖擊！
張遠左臂道紋梵文光芒大放，強行穩(wěn)住心神。
他毫不猶豫地橫起禁言骨笛，心念沉入道紋核心，試圖催動骨笛的鎮(zhèn)魂之律。
然而——
“錚……”
骨笛發(fā)出的律動，比平時微弱了數(shù)倍！
冰原法則對“聲律”的壓制，遠超想象！
更糟的是，那幾道冰魄怨靈對骨笛的律動毫無反應，它們早已失去神智，鎮(zhèn)魂之音對它們無效！
“讓我來！”
銳瞳一步踏前，腰間音叉法器爆發(fā)出刺目的銀光。
這一次，他沒有催動高頻震波，而是將力量壓縮到極致，形成數(shù)道細如發(fā)絲的銀色絲線，精準地射向冰魄怨靈軀體內的紫黑色陰影。
那是怨靈的核心，怨念與詛咒的聚合體。
“嗤嗤嗤！”
銀色絲線刺入陰影，高頻震波爆發(fā)，紫黑色陰影劇烈扭曲，發(fā)出無聲的慘嚎。
冰魄怨靈的動作明顯一滯。
但就在銳瞳準備徹底絞碎陰影核心時，異變突生！
周圍的淡紫色冰層同時炸裂，又有十幾道冰魄怨靈沖出，將四人團團圍??！
更可怕的是，在更遠處的冰層深處，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輪廓正在緩緩蘇醒。
那是冰魄怨靈中的“王”，氣息比周圍的怨靈強橫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