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員不耐煩揮了揮手：“字都寫不清，本官如何給你用印，趕緊滾，下一個！”
此人正是戶門的書令史，田士。
他是戶部令史魏丘副手，那些買賣協(xié)議，牙人狀紙，委托協(xié)議等，都由他過目，沒問題后，繳完稅賦，再統(tǒng)一呈交，讓魏丘用印。
如此，買賣才算正式完成。
“大人，小人已經(jīng)沒錢再請先生代寫協(xié)議了，請大人開恩通融則個。”
那農(nóng)戶手里捧著那團紙，繼續(xù)磕著頭。
遠遠看著這一幕，洛永豐滿臉尷尬。
但見蕭萬平滿臉鐵青，卻又不敢說一句話。
田士極度不耐煩，揮了揮手。
“來人，把他叉出去，下一個。”
“是！”
一旁的兵丁剛要上前，蕭萬平發(fā)話了。
“慢著！”
分開人群，蕭萬平帶著眾人，走到了前頭。
田士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跟在蕭萬平身邊的洛永豐。
“洛大人，你怎么來了？”
田士的職級，可是比洛永豐低了不少。
嘴里如是說著，他卻沒有絲毫要站起來行禮的意思。
見狀，洛永豐立刻指向旁邊的蕭萬平。
這時，田士的目光，方才落在蕭萬平身上。
“平...平西王？”田士終于緩緩站起，滿臉驚訝。
蕭萬平對這類拿著朝廷的俸祿，卻百般刁難百姓的官員，最是深惡痛絕。
此刻，他滿臉寒霜。
“你叫什么？”蕭萬平出言問道。
劉蘇本來是認識田士的，但朝野都知，他失去了部分記憶。
這么問話，他們也沒想太多。
“下官田士，拜見王爺！”
饒是知道蕭萬平王爺?shù)纳矸荩锸恳仓皇钦驹谠恢蒙闲卸Y，并未離開座位。
目光如炬，蕭萬平眼神掃過田士，隨后落到那農(nóng)戶身上。
神情變得柔和。
他看了白瀟一眼。
后者走過去，將那農(nóng)戶扶起，隨手拿過他手中那團紙。
這是一張買賣協(xié)議，好在只是被田士揉成一團，并未撕碎。
白瀟將其遞給蕭萬平。
接過那張協(xié)議，蕭萬平緩緩走到田士面前，將其攤開。
他先是看了一眼，而后放在案桌上。
“咚咚”
蕭萬平用食指敲擊著桌面。
“來，你跟本王說說，哪些字你看不懂？”
本來排著長隊，想到戶門辦事的百姓。
此時見朝廷王爺現(xiàn)身，紛紛跪倒在地，不敢高語。
田士笑容僵在臉上，他低頭瞥了一眼那張協(xié)議。
無奈，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回王爺話，這協(xié)議書寫時，未用楷書，看起來費勁，請王爺明察。”
田士自然知道戶部是劉豐這邊的。
他表面上對蕭萬平恭敬，但心底卻是不屑一顧。
“誰規(guī)定買賣協(xié)議，就一定要用楷書寫？”
“這...”田士啞口無言。
北梁確實沒有這條規(guī)定，買賣協(xié)議，只要內(nèi)容清楚明白，落款無誤便可。
“洛大人！”
蕭萬平拿起協(xié)議，頭也不回呼喚道。
“下官在！”
“這位田大人說這協(xié)議上字跡歪斜，無法辨認，你來讀一讀，看是否真如他所言。”
見狀，田士知道蕭萬平是想借題發(fā)揮，讓自已難堪了。
但他心中并不太擔(dān)心。
有戶部和東宮撐腰，他不相信“劉蘇”真的敢把他怎么樣。
他的認知里，眼前的“劉蘇”，還是以前那個膽小貪財?shù)膭⑻K。
洛永豐為難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一邊是平西王，一邊是東宮。
他心中叫苦不迭。
“嗯？”
見洛永豐杵在那里發(fā)呆，蕭萬平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洛永豐后背一寒，只能接過那張協(xié)議：“下官領(lǐng)命！”
他最終決定，以事實為基礎(chǔ)，該是什么樣，就是什么樣。
“讀！”蕭萬平朗聲下令。
“是！”
“咳咳”
清了清嗓子，洛永豐攤開發(fā)皺的協(xié)議，大聲宣讀。
“茲有農(nóng)戶吳七，自愿將位于河?xùn)|村乙八十號房屋......”
字跡雖然有些潦草，洛永豐原本想順著田士的意思，找出幾個難以辨別的字。
但奈何通篇協(xié)議讀下來，偏偏每個字都能清晰辨認。
幾息過后，他將整張協(xié)議讀完。
田士的臉，霎時變得鐵青。
轉(zhuǎn)頭看向田士，蕭萬平冷笑道：“你怎么說？同為朝廷官員，洛大人每個字都認得，你卻認不得，這是為何？”
田士強辯：“回王爺話，興許是下官心急，未仔細辯讀。”
隨意給的一個理由，昭示了田士根本不把蕭萬平放在心上。
“砰”
蕭萬平狠狠拍了一下案桌，發(fā)出一聲巨響。
這舉動，嚇了眾人一大跳。
田士更是被嚇得后退幾步。
“本王告訴你，你拿著朝廷俸祿，是來造福百姓，不是來這里故意刁難他們的。”
“王爺，冷靜，冷靜點！”
洛永豐嚇得臉色蒼白，趕緊上前攔阻。
身后跪著的百姓，更是將頭埋在地上，不敢高語。
田士硬著頭皮，回到原來位置。
“王爺，確實是下官心急了，下官這就重新審閱。”
他強忍下心中不滿，想要去接過那張協(xié)議。
“晚了！”
蕭萬平厲聲呵斥：“既然別人認得協(xié)議上面的字，你卻認不得，這就說明，你學(xué)問不足，這個書令史，你也別當(dāng)了。”
“王爺，你這是何意？”
聽到蕭萬平的這句話，田士終于露出慌張。
“來人，脫掉他的官服，把他扔出去。”蕭萬平?jīng)]有多言，徑直下令。
“慢著！”
田士抬手阻止，隨后冷哼一聲。
“王爺，你雖然是平西王，但下官是戶部的人，你沒權(quán)處置！”
“呵，呵呵...”
聽到他的話，蕭萬平忍不住縱聲長笑。
旋即他搖了搖頭：“這世上蠢人何其多，你區(qū)區(qū)一個書令史，你真當(dāng)本王不敢把你怎么樣不成？”
田士據(jù)理力爭：“下官并無大錯，王爺無權(quán)這么做！”
他試圖讓自已抬頭挺胸，以彰顯自已并不懼怕。
可是他一顆心，早已跳到嗓子眼，嘴唇甚至有些發(fā)白。
“沒有大錯？”
蕭萬平搖了搖手指：“身為戶門官員，理應(yīng)替百姓辦實事，你卻無視百姓需求，故意刁難拖延，損壞朝廷名聲，往大了說，你這是在損壞朝廷根基，這還不算大罪？”
“我...我沒有。”田士徹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