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那些糧食和柴火的銀子還是從糖鋪子借的,過兩日就得讓金掌撰還。
……
“那個陳硯怎么愿意放過此事?”
范監丞疑惑問道。
酒糟鼻官員冷哼一聲:“真將此事鬧大了,他這個祭酒也得不了好。”
范監丞卻覺不對,以陳硯這些日子的表現來看,他是個能捅破天的人,怎會怕受到牽連。
皮司業道:“真要是將金掌撰抓了,這國子監的吃食又如何解決?”
金掌撰忍著渾身的劇痛站起身,對眾人道:“年前這些日子的糧食必要備好,還得人員,光靠我一人恐無力承擔,各位以前吃進去的恐怕要吐些出來。”
眾人自是不愿將吃進去的吐出來,金掌撰氣惱道:“他只給我一晚上準備,你們若不幫,我一人如何能辦到?諸位拿走的比我只多不少!”
剛剛若陳硯直接朝著金掌撰出手,他只能一人頂罪。
可此時明明有機會脫身,這些人若還不愿意出手,那就更別提替他照顧親眷,他也就沒必要替他們頂罪。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最后還是皮正賢開口:“諸位該知道,此事不可深究,這關需得幫金掌撰熬過去。”
有人道:“明年又該如何?”
“明年新的撥款就該來了。”
銀錢自是不需再掏出來,只是往后掌撰廳這條發財的路就被堵死了。
“陳硯此人橫沖直撞,此次是掌撰廳,下次是何處我等誰也料不到,諸位該想想法子了。”
皮正賢神情鄭重。
范監丞道:“依我所見,此人斷不可留在國子監。”
“他一意孤行,不止惹惱我等,那些監生必也對他極不滿,還是從監生入手,我等方可片葉不沾身。”
酒糟鼻官員目光閃過一抹殺氣。
“監生終究是學生,需得尊師重道,法理上便掀不起什么浪。”
范監丞連連搖頭。
連著兩日,監生在陳硯手里連連吃大虧,他們的人根本無力抵擋。
越往后,屈服的人只會越多,與陳硯實在沒甚傷害。
“若監生出事,他陳硯可脫不了干系。”
酒糟鼻官員面容已盡是狠意。
范監丞后背發涼,立刻出聲阻攔:“若將事鬧大了,于你我恐不利!”
那酒糟鼻官員一拍扶手,雙眼狠狠瞪向范監丞:“此次你該看出其手段,若不抓緊收拾他,在場諸位誰能活命?”
屋子徹底沉靜下來,目光盡數往金掌撰身上飄。
陳硯一招禍水東引,就將掌撰廳給收拾了,且倒逼他們按著他的意思辦,往后若撞見什么,他們可就……
此前他們還認為陳硯此人在松奉的種種,或傳言大于事實,這兩日就已明白傳言非虛。
陳硯此人手段莫測,絕不可讓他在國子監站穩腳跟。
皮正賢思忖片刻后道:“陳硯這幾日必有防范,待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控時再動手。”
互相對視,眾人已在最短時間內達成統一。
當天夜里,金掌撰拖著受傷的身體出了國子監。
翌日監生們起來站軍姿時,掌撰廳的煙囪及時冒起白煙,早飯的饅頭與腌菜管夠。
餓了的監生們此刻也不嫌棄饅頭了,一個個狼吞虎咽,吃得金掌撰心頭流血。
午飯還需有肉有湯有菜,讓那些舉監吃得滿嘴流油,原本冷得睡不著的號舍,到了晚上也是熱乎乎的,可一覺到天亮。
連著訓練了十來日,一應監生竟習慣了早起,竹哨一響,他們就迅速爬起來,站完軍姿就吃早飯,再去上課。
因陳惡鬼與其護衛總會突然出現在窗邊看他們,導致他們上課時根本不敢糊弄,就連助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畢竟被陳惡鬼抓到了,那就不止落臉面,還需給各號舍倒恭桶,無論師生。
短短十日,學風便一改往昔。
臘月十一這日,大雪不管國子監的意愿,給房屋、空地都蓋上了厚厚的被子,不少樹枝被壓斷。
廣場不能站人,陳硯也并未勉強,領著監生和一眾官員清理積雪。
不用站立,又不用上課,這讓監生們十分高興,清理積雪也不怕冷不怕累,半上午就清理完了。
眼見離午飯只小半個時辰,再去上課也靜不下心,陳硯就宣布讓眾人歇息。
范才哲激動地險些流下淚來,心中竟對陳惡鬼生出一絲感激。
就在眾人要回號舍躺著之際,李國亮走到陳硯面前行一學生禮后,就道:“祭酒大人曾教導我等光陰寶貴,大人何不趁學生盡數在此,為學生講學?”
附近的監生齊齊抬頭看向李國亮。
陳惡鬼難得大發慈悲讓他們歇息,李國亮竟還要拉著他們送上門?
這小子莫不是瘋了?!
陳硯贊賞道:“你實在勤勉。”
得了陳祭酒的夸贊,李國亮興奮地忍不住咧了嘴。
以陳三元在士林中的地位,這一句夸贊就足以幫李國亮揚名。
那些蔭監自是不在意,不少舉監卻對李國亮極羨慕。
“不過這一早就在掃雪,許多人累了,就讓他們歇著。你等若還有精力,就自去典籍廳看看書吧。往常教導的經義終究過于局限,想要能寫出錦繡文章,書讀少了是萬萬不行的。”
李國亮遲疑:“可典籍廳常年落鎖,我等如何進去?”
陳硯站起身,目光掃向附近的監生道:“還有精力者,隨為師一同去典籍廳看看書。”
何安福會意,立刻吹起竹哨,邊走邊把陳硯的話往外傳,還派護衛們去喊人。
多數監生聽聞是自愿就不愿意費勁亂動,倒也有些舉監興致勃勃地往陳硯身邊聚集。
待聚集了上百名監生后,陳硯就領著人浩浩蕩蕩往典籍廳而去。
典籍廳就在彝倫堂東側,離陳硯等人并不遠。
不過眾人到時,門依舊被鎖著,覆蓋在其上的雪比此前更厚,連此前的灰塵都掩蓋了。
陳硯吩咐一聲,何安福立刻派人去請衛典籍。
當護衛敲開衛典籍的門并說明來意后,衛典籍用幾句話將人打發了,旋即慌慌張張跑到了皮正賢的廂房里。
“他這第二把火,竟就燒到典籍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