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過去多久。
楊延昭便帶著三人前來。
一人神態謹慎，似乎第一次得見這般大場面。
一人直直盯著趙光義，一雙眼睛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第三人則是垂著頭，一步一步，像個行尸走肉。
三人的出場，立刻便吸引了眾多朝臣的注意。
尤其是高懷德，有不少人認識他。
更是在之前聽聞高懷德一家死于野火之中的消息。
可高懷德今日卻好端端的出現在了這里，而看其人表情，似乎有著極大的怨恨。
無需他開口，大部分人已經猜測到事情的原本模樣了。
但即便高懷德出現，也未曾讓趙光義派系之人有多少情緒波動。
真正讓他們感到脊背發寒的，是第三人。
劉文裕！
趙普眸光泛冷，眼底的絕望好像要溢出來一般。
那日陳無忌奪權之后，他被內閣眾人架了起來，沒機會去看大殿外的那些尸體。
他只能寬慰自已，劉文裕就在那些尸體當中。
可萬萬沒想到，今日會看到劉文裕出現在此。
若是劉文裕將自已所知之事抖出來，恐怕就連趙光義的皇位都坐不穩了！
趙光義亦是面皮狂抖。
他從劉文裕那里得知高懷德一家全部身死，從趙普那里得知劉文裕死在刺殺陳無忌的那一夜.......
可現在，他發現自已最信任的兩個人都對自已有所隱瞞。
這種感覺，無異于遭受到了兩人徹頭徹尾的背叛。
而自已之前做的那些事，劉文裕皆有參與其中，倘若今日被他抖出來，恐怕局面會更加難以收拾。
念及至此，趙光義冷聲道：“劉將軍，你可想清楚了再開口。”
這話是在點劉文裕。
果然，在聽到趙光義的話之后，劉文裕渾身一抖，險些跌倒在地。
“家主有讓你開口嗎？”
陳天意冷冽的聲音響起，他揚了揚手中火器，手指已然放在了扳機之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趙光義內心更是憋屈到了無以復加。
他到了此刻，才終于理解為何陳氏一直死守著火器不讓火器流出。
因為但凡被這東西指著，無論有著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全無用處。
若是流傳出去，怕是這世上要危險幾百倍。
這東西，哪里是什么火器，完全就是眾生平等器！
“陳公，三人已經完全帶到！”
楊延昭將三人帶到陳無忌身前，抱拳行禮后退到陳無忌身側，與啞奴成拱衛之勢護著陳無忌兩側。
陳無忌看向高懷德與李守元，輕聲道：“都精神些，我答應你們的事做到了，莫要在這時候掉鏈子。”
李守元到底年少，聽到這話，雙眼之中淚水奪眶而出。
高懷德亦是紅著眼，看向陳無忌的眸子之中全然是感激之色。
陳無忌又看向劉文裕，這次聲音變得冷厲了些：“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
劉文裕沒說話，只是抬起頭看了陳無忌一眼。
那眼神之中滿是憤恨。
只是這份憤恨并不是針對陳無忌的，而是對趙普與趙光義的。
趙光義將他當成狗，趙普更是想要讓他死。
陳無忌雖然只是讓他多活了幾天，但卻讓他想清楚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這些天里，是不斷在高懷德與李守元的咒罵之中度過的。
等到兩個人罵累了，他會想，若是自已有朝一日死了，會不會有人也為他這樣？
他想不出任何人。
這讓他也不由得為自已感到一陣悲哀。
陳無忌看懂了劉文裕眼神之中的憤恨。
他看向趙光義道：“人已經到齊了，現在晉王回答不出的問題，我想已然有了答案。”
“從何處說起呢？”陳無忌似乎在思索，而后看向劉文裕：“先從七年前吾父遇刺之事說起吧。”
這話說出，趙光義心頭一顫，死死盯著劉文裕。
倘若眼神能夠殺人，劉文裕怕是已經死了無數遍。
劉文裕深吸口氣。
“........七年前，晉王下令，派遣死士埋伏在陳相回官渡的必經之路上，想要讓我們將其斬殺，并且當時還派人從天工院偷出幾把火器出來，方便我們執行任務.......”
“........刺殺途中，陳相本是必死，而后卻不知從何處殺出一隊人，我們沒辦法只能撤退.......”
“........后來聽聞晉王被叫到宮中，與陛下大吵一架，等到晉王出宮之后，這件事也變成了匈奴襲擊，在多方遮掩之下最后也不了了之.......”
聽到此處，陳無忌看向趙光義：“晉王可有什么說法？”
趙光義陰沉著臉：“不過一人污蔑之言，何以信得？”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卻看到劉文裕滿面激憤的看著他：“晉王殿下，我的話可不是污蔑，這件事最后定案，你可沒少給前任大理寺卿許長安送禮，莫非你都忘了不成？”
這話說出，群臣都是一怔。
前任大理寺卿許長安風評極好，生平斷了不少冤假錯案，在百姓口中有著“許青天”之名。
卻未曾想到竟然也參與到了這件事當中？
陳無忌面無表情接過話來：“當年之事，許青天迫于晉王淫威，在吾父之案定下之后便辭官歸鄉，一年前自縊于家中，只留下一封對陳氏的道歉信以及當年收受晉王的禮品。”
“信中言明當年一切，與劉文裕所說并無二致。”
說到此處，陳無忌看向趙光義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這條人命，該算在趙光義身上！
他將一封信從懷中拿出，放在膝蓋上。
而后看向劉文裕：“說說韓重赟、李繼勛、高懷德等人的案子，告訴這滿朝文武，其究竟是死于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話說出，在場群臣以及賀皇后都朝著劉文裕看了過來。
就連那些禁軍之中，也有不少人身體微微顫抖了下。
他們都曾是這些開國將領手下的士卒。
雖說當年這些將軍交出了手中兵權，但當年那份情誼還在。
甚至不少人，都曾因為這些將軍才撿回一條命來。
可以說，最關心這件事之人，是這些曾經跟隨那些將軍的士卒。
倘若劉文裕說出真相，真的是趙光義從中作梗。
那他們.......
會毫不猶豫調轉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