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義話音落下。
立刻便引來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
“請陳公代帝降罪,以正朝綱!”
“請陳公代帝降罪,以正朝綱!”
這呼聲一道接著一道,而后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王仁瞻帶來的那三萬城防軍亦是齊聲開口,聲震云霄!
趙光義所所作為,已然觸碰到了這個國家的底線。
如今一切罪證全盤托出,自然要還天下一個公理。
這般震耳欲聾的吶喊之下。
廣場中央站著的那些與趙光義有往來的官員皆是渾身戰栗。
直到陳無忌“接住”那鉛丸之前,他們甚至還有渾水摸魚的打算。
甚至還抱有慶幸,若是趙光義能成功殺掉陳無忌,說不得事情還能迎來轉機。
可現如今,卻是再也沒了任何機會。
這些朝臣平日里可能沒做傷天害理之事,但作為趙光義草菅人命的同黨,他們知情不報,便是欺君之罪,收受禮品,便是縱容包庇之罪。
而此刻,終于到了清算之時.......
大殿之前。
陳無忌微微瞇起眼。
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但一個處理不好,便會讓這整個天下都為之腐敗。
而且,這更是對整個華夏律法最為嚴重的一次挑戰!
沉吟半晌。
他的目光從趙光義臉上掃過,而后又環視群臣,在趙普、竇儼、李崇矩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那些趙光義在朝中經營的黨羽。
他的目光忽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氣。
這般目光出現的剎那,所有人都知道,此次勢必要血流成河了。
“請陳公代帝降罪,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賀皇后的聲音傳來。
這話與方才那些朝臣所說別無二致,但分量卻是不同。
皇后執掌后宮,本不該干政,但趙匡胤死后,她便成了與趙匡胤關系最近之人。
這一句話說的懇切。
陳無忌重重點頭。
他正要說話。
趙光義卻掙扎著站起身來:“你!你不能!你憑什么代帝降罪?這天下還有誰能審判朕?!”
他聲音嘶啞,其中充滿絕望。
話音還未落下,便察覺臉上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卻是陳天意。
“老實點!”
這一巴掌雖也收著力道,但也將趙光義抽的在半空轉了一圈才摔倒在地。
只見趙光義一口鮮血噴出,其中還夾雜著幾顆牙齒。
他看向陳無忌,以及那些用無比冷漠的眼神看著自已的眾人。
忽然明白,自已這次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他的目光也沒了先前那刻骨銘心的怨恨,而是一片灰暗。
似乎,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陳無忌沒有理會這個插曲。
他面向廣場,朗聲道:“晉王趙光義,勾結內侍王繼恩毒殺先帝,致使先帝毒發身亡,而后偽造先帝遺詔,篡改太后遺命,竊取皇位,此為謀逆篡位,褻瀆先帝、太后之罪;刺殺當朝宰相,致使陳青云重傷辭官,此為謀害忠良之罪;先后下令暗殺韓重赟、李繼勛、高懷德,并縱容手下侮辱韓、李兩家女眷,銷毀尸體,此為殘害開國功臣之罪;多年收買朝臣,經營黨羽,架空朝堂,排除異已,意圖奪取江山,此為結黨營私,禍亂朝綱之罪;篡改國號.......”
而后又看向宰相趙普。
“趙普,協助趙光義篡改先帝遺詔,欺君罔上,監國期間濫用職權,以監國之名打壓異已,構陷陳氏‘私藏火器,謀逆’,意圖剿滅陳氏滿門;后明知劉文裕乃是刺殺高懷德等人的主犯,卻為其遮掩,事后更企圖滅口劉文裕;在朝期間助紂為虐,數罪并罰,已是大奸大惡之佞臣!”
他的目光看向竇儼:
“竇儼,多次為趙光義傳遞命令,在趙普監國期間充當其爪牙,隱瞞趙光義罪行,偽造文書,蒙蔽天下!”
陳無忌的目光繼續移動。
“李崇矩,背叛先帝,投身晉王,身為皇宮禁軍統領,卻參與宮變,阻止賀皇后入宮,助趙光義篡位,更縱兵行兇,命令禁軍圍攻王仁瞻率領的城防軍,致使多人死傷.......”
“錢塘,身為樞密直學士,與趙普同流合污,禍亂超綱.......”
“禮部尚書........”
“樞密直學士........”
............
陳無忌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一條條數著在場之人所犯下的罪行。
其中不但包括趙光義等主犯,更有這些年暗中幫助趙光義等人的朝臣。
但凡被念到名字之人,皆是臉色煞白,軟倒在地。
他們知道,算總賬的時候來了!
可陳無忌自始至終只是在念誦這些人的罪行,卻并未說出處理方式。
這也讓張明義、賀皇后等人有些不解。
但對于那些被陳無忌叫到名字之人,卻像是海浪堆疊一般的壓力層層襲來。
現如今還未曾宣判其罪行,不少人已然沒了半條命。
此舉,乃是誅心之言!
等到陳無忌最后一個字落下。
他停頓了下,而后環視群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雖逝,但亦有子嗣德昭、德芳二人,本公雖有代帝降罪之職,卻也不能行越俎代庖之事。”
說到此處,他看向楊延昭道:“去將皇子請來。”
楊延昭應下離開。
張明義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陳無忌為何不宣布這些人的罪行了。
今日宮變,陳無忌可以說一時風頭無二。
若是由他宣布趙光義等人的罪行,雖說合乎禮法,卻會導致新的皇帝心中生出芥蒂。
待到日后,必然要對陳氏加以限制。
但現如今陳無忌急流勇退,將這最后的宣判權交還給了新的皇帝。
這無疑是給了新皇帝最大的臉面,不說讓新皇感恩戴德,卻也不會讓新皇帝心中對陳氏產生芥蒂。
此舉可謂是一石二鳥,雙方共贏的結果。
只是........
他內心深處還有些擔憂。
陳無忌將這一切罪行交給新皇帝,那新皇帝會如何審判?
若是審判的輕了,怕是不能服眾,審判的重了,恐怕要落一個暴君之名.......
雖說這暴君之名日后可以說成大義滅親,堅持公正禮法。
可以德昭、德芳二人及冠沒多久的年齡。
他們真能把握好這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