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喊殺之聲漸漸蓋過雨幕。
王仁瞻帶著三萬城防軍不斷朝著寢宮進發。
而在大軍之后,則是張明義等內閣朝臣。
此刻,所有人心急如焚。
但宮中禁軍本就是優中選優,強中選強,想要廝殺進去卻沒那么容易。
這一戰之慘烈,可以說近幾十年來從未出現。
幾乎是以人命硬生生填著,才讓他們的步伐不斷朝著寢宮靠近。
地面早就被鮮血染紅,無數殘肢斷臂堆在血泊之中。
但那些城防軍卻是悍不畏死的向前。
他們知道,今夜聽從王仁瞻的命令便要被扣上謀反的罪名。
可他們也知道,有人不會讓他們被如此對待。
那個人今夜雖然作壁上觀,但卻是給這些士卒沖入皇宮力量的源泉。
“殺!”
一聲怒吼,帶著無窮無盡的喝罵。
雙方一時戰至膠著。
“王仁瞻,你率城防軍攻打皇宮,意圖謀反不成!”
李崇矩站在禁軍后方,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若是此刻放下武器,還可從輕發落!”
聲音剛剛落下。
便有一個城防軍殺到近前。
他一刀朝著李崇矩劈砍下來,口中更是發出怒吼:“發落你奶奶!”
可這士卒雖說勇猛,卻還未靠近便被宮中禁軍砍成兩截。
直到此刻。
李崇矩才意識到,他低估了這些人的決心。
再觀察場上局勢之后,他也只能下令道:“且戰且退,收縮陣型到寢宮。”
有了李崇矩的命令,王仁瞻那邊前進的速度反倒增加了不少。
雙方一再激戰至寢宮前的廣場上,在此處對峙起來。
不知何時。
雨卻已經停了。
云開月明,好一輪圓月懸在高空之上。
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將整個長安都映照的如同白晝。
只見。
大量禁軍盤踞在寢宮之外,將此處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在這些禁軍之外,城防軍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也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
踏踏踏......
寢宮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
所有禁軍回頭看去,王仁瞻、張明義等人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腳步傳來的方向。
一道人影從寢宮大門緩緩走出。
月光從他的腳下向上蔓延,直到露出了晉王那張臉。
李崇矩精神一震,提起手中長劍指向王仁瞻。
他高聲喝道:“此人意圖謀反,將其拿下!”
立刻,便有諸多禁軍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王仁瞻等人靠近。
而反觀王仁瞻,卻好像在這瞬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出來的人是趙光義。
他便已經知道寢宮之中發生什么了。
“還是,晚了一步.......”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明義,滿臉苦笑。
張明義皺著眉,手在不停的顫抖。
他此刻,又怒又怕。
怒的是自已當初習文,未曾習武,怒的是自已沒有預料到晉王會來的如此之快,怒的是自已沒有拼死攔下晉王.......
至于怕,卻不是怕趙光義會秋后算賬。
而是怕這樣一個人若是坐上皇位,日后百姓會如何?日后這整個天下會如何?
他不敢想!
至于說如今不管不顧,說服王仁瞻率城防軍將此處之人殺光.......
他看看王仁瞻那已經完全泄氣的模樣,便知道此舉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仁瞻今晚能來,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可現在,從寢宮之中走出來的人是趙光義。
他的決心,破碎了........
“慢著。”
趙光義的聲音響起。
不緊不慢,卻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看向寢宮一側的偏殿,一道人影正從其中快步走來。
卻是趙普。
趙普手中捧著一卷圣旨。
他走到趙匡胤身邊,挺了挺腰桿。
而后將手中圣旨一抖。
嘩啦啦。
便是這一個動作,便讓禁軍全部跪倒在地。
張明義等人心中惱怒,但到了此刻也不得不跪下接旨。
他們一跪,帶來的那些城防軍士卒也只能跪下。
等到全場靜默。
趙普的目光掃過全場,又在張明義等朝臣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這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看清楚自已現在得意的樣子。
隨后。
他便展開圣旨,念道:
“朕承天命,躬履艱難,削平群雄,混一四海,于茲三十有七年矣。宵衣旰食,不敢自暇,然年邁體衰,疾疢日侵,思所以付畀之重,永保宗廟社稷之靈。
皇弟晉王光義,朕之同母弟也。仁孝恭儉,寬裕溫柔,佐朕定天下,功在社稷。昔羊城之變,光義首倡大義,擁朕踐祚。其后征匈奴,安民生,光義皆預謀帷幄,決勝千里。朕之得至于此,光義之力也。
朕嘗念自古帝王傳嗣之艱,或失于柔懦,或敗于驕奢。惟光義天資粹美,夙夜強學,通經術,曉吏事,恭儉愛人,出于天性。朕常與議軍國大事,裁決如流,動合機宜。此誠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
今朕疾彌留,恐不得再奉宗廟。皇太子德昭年尚幼沖,未堪多難。朕上念宗廟之重,下思生民之艱,考諸天命,稽之人望,惟晉王光義可付大業。
特命晉王光義即皇帝位。尚其欽哉,永綏厥位。無墜我國家之休命。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華夏三十七年甲辰。”
............
這番話落下。
全場寂靜無聲。
誰都知道這封遺詔是假的。
趙光義平日里所作所為哪里會有詔書之中所說“仁孝恭儉,寬裕溫柔”,他又何時征討過匈奴?
唯一上戰場的一次,圍了匈奴一座城二十天,卻久攻不下。
等到匈奴援軍到來之時,帶著殘兵敗將潰逃三百里,隨后一把搶過百姓驅趕的驢車逃命,這才留下一條命來。
他竟然有臉說自已征討匈奴?
張明義幾人胸中怒火滔天。
可如今的局面,根本沒有任何解法。
哪怕這封詔書是偽造的,也必然會成為真的。
即便今日能將趙光義圍殺在此地,怕是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讓這次的混亂平復下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今華夏疆域遼闊,中樞在經歷如此重要的變故之后對于邊疆鞭長莫及。
若是中樞無人主事的時間太久,勢必會引起天下大亂。
如今,究竟該如何?
王仁瞻眸中滿是絕望。
但張明義卻是忽然想到什么。
他忽然輕笑起來:“如今之計,保命要緊。”
王仁瞻被這話說的有些不明所以。
順著張明義的目光看去,這才發覺他看向的。
是陳氏府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