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聽?有什么不好聽?
我覺得很好,就是要讓我大孫子多學學祖上,光耀門楣,少學你倆,沒個正形,就這么定了?!?/p>
“......好好好,您說了算。
小張同學,以后你就叫張繼祖了,等到長大了上學的時候,同學們要是笑話你的名字老土,可別怪爸爸媽媽,是爺爺起的?!?/p>
“你現在跟他說這些,他哪能聽得懂?!?/p>
“哇哇哇——”
...
寒日將歇,春意萌芽,4月末的午后,空氣里溢滿了花香,明媚的陽光被春風拽入課堂,吹卷著書頁嘩嘩作響。
下課鈴響起沒多久,老師剛剛消失于門口,教室里便有一個身影悄然站起,追了上去。
那身影在走廊上攔住老師,面不紅氣不喘,只是瞇著眼睛看向老師說道:
“老師,我想請假。”
抱著書本的老師聽到“請假”兩字本能地皺起了眉頭,可當看到面前的學生是張繼祖時,那緊蹙的眉頭瞬間抹平,眼角也浮上了笑意。
“今天晚上要跟爸爸媽媽一起過生日?”
張繼祖點點頭,瞇著的眼里滿是期待。
老師笑得和善:“你爸爸媽媽他們......今天有時間?”
“嗯,有,他們答應我也會請假。”
一家三口請假就為了過生日?
老師不理解,但有些羨慕,她點點頭,笑著拍了拍張繼祖的小腦袋:“準了,早點回去,路上小心,但不能太貪玩,晚上的作業還是要做的,我讓學習委員帶給你。”
“謝謝老師?!?/p>
張繼祖乖巧地為老師讓路,而后飛速跑回教室收拾東西。
周圍的同學見了,臉上寫滿了羨慕。
“老張你真請到假了?活閻王能準你假,為什么不準我假?”
“你?劉啊,不是我說,但凡你卷子上的分數能跟老張差不多,說不定都有戲?!?/p>
“成績不是一切!再說了,我也就跟老張差了個1......”
“1什么,怎么不說了?你那是差1分嗎,你那是差1位啊劉兒,人尿黃是不行哈,容易照不清自已?!?/p>
“我【植物】你@#%¥@!”
諸如此類的打鬧張繼祖已經聽不清了,他早已沖出了教室,整顆心都飛回了家里。
已經多少天沒跟他們好好吃頓飯了?
40天,不,大概有50天了。
沒錯,已經有近50天一家三口沒有面對面地吃過飯了。
他們總是很忙。
這段時間里,張繼祖每次到家都是自已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作業,一個人睡覺,偶爾在半夜三更被開門聲吵醒片刻,聽到一個又或兩個人回家,很快又迷糊地睡去。
可早上一醒來,人又不見了。
別說一家三口一起吃飯,或許他們兩個也很久沒有好好地坐到一起吃頓飯了。
爸爸天天連軸轉,一日三餐幾乎都是單位解決,媽媽就更別說,哪天能不出差晚上回來睡個幾小時已經是天大的“驚喜”。
小張同學能理解他們,按照他們的說法,趁著年富力強拼一把,以后才能見到更多更好的風景。
這些風景里也有他的一份,小小的他是那個被托舉者,自然也就無法怨言。
但他還是想讓他們歇一歇,至少是過幾天“團圓”的日子。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了。
今天是小張同學的生日,他們答應了他會回家吃飯,沒錯,生日禮物就是回家吃飯。
張繼祖從未有過其他期冀,出去過生日之類的更是“奢求”,他只想一家人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頓飯,讓疲憊的他們歇一歇,這樣明天才能更游刃有余精力充沛地工作。
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決定今日為他們下廚。
他去了菜市場,買了他們最愛吃的菜,卡著時間回到家里開始收拾做飯。
張繼祖并非第一次做飯,如此家庭環境中他早就學會了“養活”自已,他做起飯來得心應手,雖然色香味不能完全兼顧,但至少......口味尚可。
看著一道道“珍饈”擺滿餐桌,小張同學心滿意足地守在了門口。
6點快到了,他們約好了6點到家。
7點快到了,他們約好了6點到家。
8點快到了,他們約好了6點到家。
9點快到了......菜涼了。
沒關系,可能是有事情耽誤了。
小張同學習慣了,這兩個人忙起來連電話都不會打一個,更小的時候,他為了找家長甚至報過警。
當然,現在的小張已經長大,他知道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
他默默坐回餐桌,挑出一些菜填飽了肚子,將未動的菜扣起罩住,回房間開始做作業。
10點,作業做完,他又站回了門口。
11點......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學,成績優秀是可以在老師面前拿到更多優待,但前提是作為學生,得“守規矩”。
小張同學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比平時晚睡了半個小時,實在沒等到后才回房間洗漱睡覺。
他沒哭沒鬧,因為他知道他們很辛苦,不能趕回來的他們更難受。
迷迷糊糊在床上想了很久,昏昏睡去。
他做夢了,夢到一家三口吃了很長很長很長時間的一頓飯,他覺得自已吃撐了,肚子重得像是要把他壓進沙發里,他一坐下就再起不來。
張繼祖慌了,他開始掙扎,但越陷越深,肚子上的重量也越來越沉,他害怕極了,猛然驚醒!
然后就發現他的身上趴了兩個人。
“Surprise!生日快樂!”
“晚過7個小時也不算晚嘛,你說是不是啊小張同學?”
張繼祖愣愣看著這兩個不靠譜的大人,瞇著的眼睛跟沒睜開也沒啥區別。
“你們太重了,我要喘不過氣了?!?/p>
“......”
兩個大人手忙腳亂地起身,將張繼祖從被窩中拉起,然后一股腦地將生日禮物塞給他,拖著一臉疲憊笑容洋溢地唱道: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結束后,媽媽又抱怨道:“都怪你爸,我本來以為至少他能回來陪你過個生日的......”
“唉,我說你這人......啊對,都怪我,我應該提前打電話的,可我不是......咳咳,不重要了,早飯也是飯,我知道小張同學在想什么,我們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吃頓飯。”
張繼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兩人還沒來得及脫下的外套,再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嗅了嗅,隨即一臉無奈道:
“那你們做飯了嗎?”
“有現成的不是,熱一熱就行,我兒子的手藝我放心?!眿寢屨诡佉恍?,一動沒動。
爸爸在床上挪動兩下,附和著說“我去下面,長壽面”,卻也沒有動的意思,反而是給張繼祖讓出了一條道路。
張繼祖的眼睛都要瞇沒了,他看著爸媽,嘆了口氣:“又是通宵?”
兩個大人臉色悻悻,媽媽抱了抱他,不清不楚地嘟囔道:“對不起啊兒子,一會兒還有個會,就讓媽媽睡五分鐘,我發誓,五分鐘后我就能滿血歸來?!?/p>
“呼——”
另一邊那位已經睡上了。
“......”
張繼祖剛想給爸爸蓋上被子,懷里的媽媽也睡著了。
他們太疲憊了。
張繼祖搖了搖頭,輕輕將媽媽放下,為兩人蓋上被子,快速穿衣、洗漱、做飯,熟練地搞定一切,將面留在鍋里,確認兩人的手機里定好了鬧鐘,然后悄悄合上門,背起書包去上學。
比起面對面地吃飯,他更想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這個生日禮物雖然晚到了一會兒,但他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