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紅霖似乎有些緩過勁兒來了，在只有一位【死亡】在側(cè)的當(dāng)下，她終于又變回了那個敢言敢語的德魯伊。她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程實，再次跟他確認(rèn)道：“你說，【繁榮】自己殺死了自己？”哪怕這一幕再荒誕，再離奇，再匪夷所思，程實也不得不點頭，因為【繁榮】確實隕落了。“為什么？總不會是不甘受困，以死明志？不可能啊，【祂們】那可是無所不能的【祂們】啊，祂在圖什么呢？”圖什么？程實也不能理解，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于是他滿懷贊嘆的感慨道：“大概，就是以死明志吧。”話音剛落，骨座上的巨大頭骨緩緩轉(zhuǎn)頭看向了程實，他的眼中憐憫的綠焰緩緩熄滅，而后比程實更加感慨道：“難怪，祂，會，邀請你，一個人類，與之共生。你，真的，很契合，祂的意志。祂的，【終諭】，是將，所有的權(quán)柄，均分，留給，諸神。【公約】，已經(jīng)代行了，此諭。”說著，頭骨輕輕張嘴，從祂那空洞的口腔里吐出了一枚完美無瑕的稚嫩新芽。感受到這新芽上涌動出的神明偉力，程實心中一震。“這是”“【繁榮】的，"無垢"，權(quán)柄。祂，常將，此威能，遍布，【神蔭】之下，于是，祂的子民，便不生，疾病。但吾執(zhí)掌，【死亡】神名，并不需，此權(quán)柄。”程實猛然醒悟，他快速眨了眨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大人，恕我僭越，我想您即使不需要，應(yīng)該也不會將送上門的權(quán)柄退回去吧？”巨大的頭骨并沒有因為程實的不敬而憤怒，祂靜靜的點了點頭。“不錯，這就是，【繁榮之母】，對自我意志的，最后踐行。祂，給【誕育】，以"滋生"；給吾，以"無垢"；給【污墮】，以"同化"；給【真理】，以"豐沛"總而言之，諸神，皆因，祂的隕落，得到了，權(quán)柄的饋贈。但”“但完全沒用！”程實瘋狂大笑以至于下巴不斷磕在白骨階梯上噔噔作響。他只覺得這場諸神大戲簡直太精彩了，精彩到讓人不自覺的贊嘆稱奇！【死亡】輕嗯一聲不再言語，但一旁的紅霖眼中寫滿了困惑，她看向程實不解的問道：“為什么會這樣，祂用自我的隕落，僅僅是為了惡心諸神？”“惡心？不不不！”程實笑了，他笑的更大聲了，“我覺得，或許祂從來都沒在意諸神的想法，祂在意的永遠是祂自己。尤其是祂所推崇的寰宇繁榮的意志！看吧，當(dāng)【諸神】全都得到了祂的饋贈，當(dāng)每一位【祂】都融合了【繁榮】的權(quán)柄，當(dāng)這寰宇上下的至高存在們?nèi)忌響逊睒s的時候，那寰宇繁榮的盛景還會遠嗎？”“”【諸神】對權(quán)柄的理解顯然超出了紅霖的認(rèn)知，這不怪她，畢竟她只是一個人類，她對祂們了解的太少了。但程實對諸神權(quán)柄的認(rèn)識顯然也超出了紅霖的認(rèn)知，她腦子有些亂了，因為她從程實的話里明顯感覺到一層隱約模糊的意思，而那就是：祂死了，但似乎又沒死。困惑無比的紅霖緊皺著眉頭，再次問出了一個問題：“那祂們?yōu)槭裁床痪芙^？”可這個問題剛出來，她就收聲了。拒絕？誰會拒絕？【諸神】們當(dāng)下的現(xiàn)狀便是在【公約】的漏洞里，四處攫取彼此的權(quán)柄，當(dāng)有無主的【權(quán)柄】送到祂們嘴邊的時候，不順著這來時的方向多咬上一口也就罷了，有誰會拒絕呢？這就是【繁榮】啊，這就是四處宣揚“與我共生”的【繁榮】啊！祂甚至不惜一死，也在踐行自己的意志。太可怕了，太恐怖了。能讓一位高高在上的【祂】放棄一切去追求的東西，難道只是自己的信仰和意志嗎？祂們，又或者這【諸神】訂下的【公約】，到底在追求些什么？這個問題程實是萬萬不敢問的，他深知自己太渺小了，當(dāng)沒有能力去庇佑自己的時候，有些事情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畢竟神眷也不是時時加身，知道的越多很有可能死的就越快。于是，場面再次沉默下去。程實在默默思考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程大實的推動，還是【命運】的劇本，又或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意外。只不過是自己在程大實的提醒下往那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顆石子，卻沒想到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將那脆弱的湖底擊穿了。而紅霖則糾結(jié)的多，她雖然并不崇拜【繁榮】，但在得知自己唯一的恩主隕落之后，腦中便一直在想，這些【繁榮】的玩家又該何去何從呢？【死亡】看出了她的驚疑，默默道：“權(quán)柄，只是轉(zhuǎn)移，而非消失。你們，除了，無法，再被祂召見，與平時，無異。試煉和賜福，會由【公約】，代行，只不過祂于，試煉中，獎勵信徒的，權(quán)力，卻不知，饋贈于誰。”巨大的頭骨話音剛落，一雙繪滿了螺旋與星點的眸子便睜開在了魚骨殿堂的高空。那冰冷至極的眸子瞥視過殿堂中的一切，將一張散發(fā)著【秩序】明光的契約，推到了紅霖的身前。程實一見是自己的恩主到了，立刻前跳兩步，放聲贊美道：“贊美寰宇上下最偉大的【命運】！”那雙冰冷的眸子并未有所回應(yīng)，祂只是無喜無悲的眨了眨眼，而后便把這諂媚的信徒丟進了另一片虛空之中。等到程實消失之后，祂看著震驚的紅霖，冷漠的開口了。“我感受到了你對命運的虔誠，也已看到你對前路的迷茫，所以來此指引于你。紅霖，你可愿踏入【虛無】，同時行于【命運】之途，成為我的眷屬？”紅霖只愣了一秒，便堅定的點頭道：“我愿意，但請恕我冒昧，我有些不解。”冰冷的眼眸螺旋倒轉(zhuǎn)，祂看著面前即將成為自己眷者的玩家，語氣依舊冰冷。“說。”“既然我的恩既然【繁榮】已隕落，那么我會從一個德魯伊，變成今日勇士嗎？”“【繁榮】雖已隕落，但【繁榮】之路仍在，只是盡頭的神座之上再無一個【祂】，你依然可以繼續(xù)行走祂的道路上，去探尋信仰的終點。我會賜下屬于你的命運之骰，當(dāng)你拿起它的時候，你將既行走在【繁榮】的道路上，又行走在【命運】的既定中。【公正（秩序）】承認(rèn)了你的身份，作為【繁榮之母】的長女，芙拉卓爾，你還擁有繼承【繁榮】的權(quán)力。但【繁榮】已無權(quán)柄，所以，你無法登臨祂的神座。不過，【公正（秩序）】為了公正，仍為祂的子嗣保留了【公約】承認(rèn)的必要權(quán)力。這份權(quán)力將一分為二，【真理】取走了【諸神公約列會】的行票權(quán)，留給你的只剩于試煉中獎勵【繁榮】信徒的權(quán)力。簽下這份契約，【繁榮】子嗣的權(quán)力將被【公約】認(rèn)可，而你，也將真正的成為【生命】從神，祂的令使，祂的長女，芙拉卓爾。一位并無權(quán)柄，且無【公約】票權(quán)的【繁榮】繼承者。”“”紅霖腦子又炸了，她著急的想要比劃比劃，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手腳，她一臉乞求的看向身邊的巨大頭骨，希望這位大人能像剛才一樣解釋解釋，但巨大的頭骨也未發(fā)一言。無奈之下，她只好抬頭看向那雙眸子，干巴巴的問道：“那我，還是我嗎？”“簽了契約，未來自知。”哦，懂了，自己沒得選。于是紅霖咬了咬牙，蹦跳到了那張契約之前，她剛想再問問一顆沒手沒腳的頭骨該如何簽訂神明的契約，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意志以一種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形式出現(xiàn)在了契約之上。等到契約簽訂的那一刻，【秩序】的明光漸漸隱去，契約也化作無數(shù)星點，散遍寰宇。與此同時，一枚24面的命運之骰悄然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邊。“契約既成，身份已定，離開吧。”說完，眼眸一眨，將紅霖送出了這片虛空。巨大的頭骨抬頭看著那雙冰冷的眸子，語氣復(fù)雜的說了一句：“【命運】，果然一直都在變化。”說完，整座魚骨殿堂轟然消散，只留下那雙迷轉(zhuǎn)的眸子看著虛空中的一片狼藉，眼神愈發(fā)深邃，大概永遠沒有人知道祂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