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道，“戎長老，你們夫妻伉儷情深，我理解你的悲痛。若你想讓衡長老奪舍重生，也無可厚非。”
戎靜云搖搖頭，“吳長老，你誤解了。總之，接下來之事，千萬不能對外人提起。時間緊迫，容我稍后詳說。”
說完，她便不再關注宋文。
她打開手中玉瓶，一股濃郁的尸煞之氣，散發而出。
她施展術法，調動尸煞之氣，融入衡丞肉身。
宋文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戎靜云施為。
戎靜云施展的術法，宋文再熟悉不過。
她正在對衡丞的肉身煉尸。
煉制活尸。
活尸能保住尸身的活性，即使數十年后，尸身依舊像剛死一般。
活尸是一種極為歹毒的術法。
被煉制成活尸之人，他們的魂魄被禁錮在肉身之中，能感知周圍一切，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一切行為，都只能受他人操控。
活尸能感知到他人的喜怒哀樂，能聽到他人的嬉笑怒罵，自己卻無法與外界溝通。
仿佛被隔離于世界之外，長久以往，魂魄所承受的煎熬，令人難以想象。
看著戎靜云的舉動，宋文心中不禁驚疑。
夫君亡故，戎靜云過于悲傷，難以接受現實，要將夫君煉成活尸，永遠陪伴自己？
活尸的煉制，并不難。
難的是，煉尸所需的尸道靈材繁多，其中有幾樣，并不容易獲取。
然而，戎靜云的儲物戒中，竟然齊備了所有的尸道靈材。
就好像，她早就預料到，自己夫君會死在這次秘境之行。
或者說，她早有預謀。
煉制活尸的過程，對于尸體內的魂魄，無異于一場酷刑折磨。
衡丞的魂魄，奮力掙扎，試圖從尸身中解脫出來。
然而，無論他怎么掙扎，依舊被死死地禁錮在尸身之中，無法掙脫‘縛魂術’的束縛。
“靜云，你在做什么？我的魂魄好像要被生生撕裂了。求你住手！住手！”
“靜云，求求你，讓我魂歸地府吧。求求你...”
面對夫君魂魄的哀求，戎靜云有些動容，有些不忍。但手上的煉尸法訣，沒有絲毫停頓。
約莫一個時辰之后，活尸煉制完畢。
戎靜云取出一具養尸棺，將之裝了進去。
收起養尸棺，戎靜云轉身看著宋文。
“吳長老，剛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請求你，不要將此事告知旁人。”
宋文道，“戎長老，衡長老的生死，與我無關。要怎么處理他的尸身，是你們夫妻私事，我也并不關心。只是，你如此做的緣由，我倒是有些好奇。”
戎靜云道，“吳長老知道‘心劫’嗎？”
宋文道，“你說的是修士結丹時，所面臨的‘心劫’。”
戎靜云點了點頭，“心劫是結丹的最后一道關卡，考驗的是修士的心性。在渡心劫時，修士會陷入魔障，破之，則金丹大成。不破，則結丹失敗。”
“大約十五年前，我無意間得到一張古老丹方，其上記載了一種名為‘破障丹’的煉制之法。”
“服用破障丹，能大大提升，成功渡過心劫的概率。”
“而煉制破障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藥材，是至親至愛之人的血肉和魂魄。”
宋文在聽到，破障丹能提升渡過心劫的概率時，心中有些激動。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破障丹這樣的丹藥存在。
但在聽到，煉丹需要至親至愛之人的血肉和魂魄，他不由失望。
他孤苦一人，哪里來的至親至愛之人。
而且，宋文自問，即使他有至親至愛之人，恐怕也下不去手。
這一點，他自問，不如戎靜云。
戎靜云才是真正一心追求長生之人，為了更高的修為境界，她能絕情絕性。
宋文道，“戎長老，破障丹丹方，可否給我一觀？”
“這是自然。”
戎靜云抬手，扔出一張獸皮。
宋文接過獸皮，獸皮柔軟，卻極為堅韌，像是什么高階妖獸的獸皮。
獸皮古樸，其上的字跡也極為古老。
這的確是一張古方，不是戎靜云憑空捏造的。
按照古方記載，破障丹確有其事。戎靜云所言，并非信口開河。
宋文拿出一枚空白玉簡，將古方的內容，給復制了下來。
然后，他將古方還給了戎靜云。
宋文道，“我心中有些疑問，還望戎長老賜教。衡長老并非你的血親，也能算是至親至愛之人？”
戎靜云道，“我與衡丞，結為道侶，已有一個甲子，如何不能算是至親至愛之人。破障丹是助修士破開心中魔障，只要你自己深信，此人是你的至親至愛之人，便可用于煉丹。”
“在剛得到古方時，我并沒有想過，要用他來煉制丹藥。奈何，他竟背著我，三番兩次，與外人茍且。”
“曾經，有個低賤散修，還給他生了個孽種。當年，我念他是初犯，是一時糊涂，選擇原諒了他。將那個孽種帶在身邊，視如己出。”
“但我萬萬沒想到。兩年之后，他又找了新的外室。”
“我堂堂筑基巔峰修士，御獸宗鎮閣長老，豈能受此侮辱。”
“用他來煉丹，不是我不仁，是他不忠在先。”
戎靜云說話時，神情猙獰。
像是在發泄心中不滿，又像是，在為自己殘忍行徑開脫。
“衡俊俠非你親生？”宋文問道。
戎靜云搖頭，她的神情有點癲狂。
“不是，是他和外室所生。如此正好，有兩份藥材，我還有一次試錯的機會。”
宋文拱手，“多謝戎長老解惑。”
戎靜云突然慘淡一笑，“吳長老，是不是認為，我是個薄情涼性、殘酷冷血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宋文搖搖頭，一臉真誠。
“我并不這樣認為。相反，戎長老心性堅定，是個真正的修士。為達長生，可以舍棄一切。在下心中甚為佩服。”
戎靜云微微一愣，顯然是沒有料到，宋文會說出這樣的話。
“吳長老，你真是這樣想的？”
宋文點頭，“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戎靜云眼眸中，泛起一抹色彩。
像是找到了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