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雙目冷冽盯著冥淵,后者不禁毛骨悚然。
按照孤闕之言,眼下唯一的生路,就在冥淵身上。
可是,冥淵又說,他需一盞茶的時間,方能恢復六七成的法力。
但在素微道姑和清玄子兩名渡劫期修士的聯手圍攻下,宋文又如何能堅持一盞茶的功夫?
像是為了印證宋文的想法,整個血海陡然開始晃動。
素微和清玄子二人開始動手了!
二人都均未動用其他寶物,依舊分別催動的是那根翠竹和十八枚鎮尸釘。
翠竹釋放出碧綠靈光,如烈日當空,將寬達兩萬里的猩紅海面,染上了一層幽綠。
猩紅海面像是被烈日炙烤的霜雪,又像是被萬千利針刺入。海面頓時出現一個個細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無處不在。
緊接著,孔洞擴張,無數血滴從海面上被剝離下來,又在眨眼間化為猩紅血氣,升騰而起,轉瞬便遮蔽了半個天空。
血海則快速下沉,海面肉眼可見的降低。
兩萬里寬廣的血海,如烈日下的殘雪,飛速消融。
翠竹的攻勢,雖不像勢大力沉的法寶那般驚天動地,但它對血海的損耗,卻是持續不間斷的。
每息之間,都可令猩紅海面降低數百里。
如此一來,只需數十個呼吸的時間,整個血海恐將消融瓦解。
宋文自然不甘坐以待斃。
血海突然翻涌起滔天血浪。
血浪化為巨手,猛然拍向高空的翠竹。
這時,清玄子出手了。
他的那十八枚鎮尸釘,驀然激射而出,刺中血色巨手的不同部位。
血色巨手轟然崩碎,化為血雨簌簌墜落,可又在半道被綠光消融成血霧。
宋文的臉色很難看。
素微道姑和清玄子二人穩扎穩打,令他沒有任何可乘之機,也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這次...
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反復思量后,宋文道。
“英悟,待血海被徹底瓦解后,你便向素微二人投誠吧。他們二人對龍虛藤頗為看中,而龍虛藤又是出自你手,他們應當不會在眼下就殺你。”
英悟聽后,明顯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宋文會說出這番話。
隨后,她又變得焦急而擔憂。
“那你呢?”
宋文道,“我也會嘗試臣服。哪怕被他們種下禁制,只要能活下去,便在所不惜。”
其實,對于素微二人接受自已的投靠,宋文并未任何把握。
從素微先前行事的風格來看,她是個斬草除根、對危險防微杜漸之輩。
事實上,對于素微謀求的——虛庚為何重視龍虛藤,宋文深知其中緣由。
但是,宋文亦清楚,就算他將實情和盤托出,素微也絕不會放過他。反而會因宋文沒有了利用價值,會更為不加猶豫的除掉他。
“極陰,你且放心!”英悟神色凜然,“我也會為你求情的。若他們不肯放過你,我亦不會獨活。”
宋文深深看了英悟一眼。
“英悟,你不必如此。”
英悟堅定的搖了搖頭。“你是為了我,方才會前來對付冥淵。否則,你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我又豈能棄你而去!”
宋文嘆息一聲,不再多勸。
他眸光轉動,又落在了冥淵身上。
今日恐怕難逃一死,那恩怨也該清算了。
冥淵這味‘大藥’,他怕是無福享用,只能將之除掉,以解心頭怨恨。
另外,還有清玄子此人。
宋文自問,對付渡劫中期修為的素微道姑,他毫無辦法。
但若是渡劫初期的清玄子,趁其不備突然發難,還是有些機會能將之斬殺。
思及此處,宋文的眸光不由銳利了幾分。
宋文正欲動手除掉冥淵之際,英悟突然伸手,握住了宋文的手掌。
她眼神溫柔,卻又帶著幾分堅定。
“極陰,我知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本不應該打探。但是,或許這是你我在這世間最后的片刻時光,有一事,我實在有些好奇。”
“何事?”宋文道。
“在源炁死域中時,你的神識為何不受源炁干擾,且感知范圍似乎比在外界時還更廣,足有兩萬里左右?另外,方才素微二人現身之前,你身上驟然爆發出了一股渡劫修士才有的威壓,又是從何而來?”英悟問道。
宋文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本來還以為英悟要說點什么情深意切的話,萬萬沒有料到,將死之際,英悟竟有心思好奇此事。
莫非,這便是她能融合出龍虛藤這等異獸的原因所在?
——隨時都對萬事萬物保持著好奇探索之心?
不過,此事涉及影虛,而影虛的存在又牽扯識海黑洞。
此乃宋文身上最大兩個秘密之一。
另一個,乃他的肉身可吞噬其他生靈的精血。
哪怕即將身死,宋文也不想暴露這兩個秘密。
宋文的目光,落在腰間的一個靈獸袋上,然后輕輕一拍。
頓時,冥狐現身。
冥狐此刻的狀態,仍與當初它在源炁死域中服下那枚黑色圓球后的情況一樣,依舊還在沉睡,周身氣息還是處于一種無法言喻的混沌,連其強弱都無法斷定。
若非英悟突然提及源炁死域,宋文至死恐怕都想不起冥狐。
英悟的注意力,頓時被冥狐所吸引。
“咦?這是冥狐!但它的狀態為何如此古怪?似有似無,強弱不定!”
英悟湊到冥狐面前,細細打量。
宋文則抬眸,向上望了一眼,透著幾分蒼涼。
血海已經越來越淺了,僅剩三四千里,恐怕堅持不了幾息時間了。
遙想今生前世,還是這修仙界的記憶清晰一些,也更為精彩,甚至可以說一句‘波瀾壯闊’。
似乎——
這一世,不算白活。
宋文的嘴角,忽的揚起。
不遠處,冥淵被數道觸手死死纏繞,半點無法動彈。
他的雙眸凸起,眼中盡是急切。
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眼下的二人,不尋思如何活命,一人在緬懷過往,一人更是心無旁騖的打量著一頭妖獸,簡直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