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又來轟炸了?”虞墨卿輕聲道。
“小鬼子這是不想讓山城百姓過一個安穩的除夕。”李季十分清楚,自武漢會戰之后,日軍由于各方面的壓力,已經無力向西南進軍,便采取大轟炸的辦法給國民政府施壓,妄圖逼迫國民政府投降。
不得不說,小鬼子的算盤打的噼里啪啦響,可他們卻不知道,校長雖然有些固執,甚至有些迂腐,可在民族大義面前,堅持不退卻一步,哪怕國民政府被迫搬到山城,校長的口號還是那句,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
“我們今年要在山城過年了。”虞墨卿輕聲道。
“是。”
李季微微點了下頭,他本來琢磨著,見過校長之后,迅速返回上海灘,去看一下余淑衡母子,畢竟孩子平安出生,身為人父的他,卻連孩子的面都沒見到。
可如今卻要留在山城過年,這讓他心中多少有些無奈。
正當兩人說話間,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李季翻身下床,披上睡衣,打開房門一看,卻是行動人員送來早飯,今天的早飯是面包、雞蛋、還有牛奶。
李季把早飯放在桌上,去簡單洗漱一番,便坐在桌前吃了幾口早餐。
吃完早飯。
他穿上中山裝,準備出門。
“你要外出?”虞墨卿還在懶床,倒不是她不想下床,而是身體還沒有恢復如初。
“去一趟軍政部,辦一下履新手續,順便領一下證件和軍裝。”李季淡淡道,侍從室已經簽發了他的委任狀,只是還沒有正式宣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已是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陸軍少將軍銜,當然,這是職務軍銜,并非詮敘軍銜。
“哦,那你早點兒回來。”虞墨卿輕輕點了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舍。
李季打開房門走出去,來到外面,就見吳憶梅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在走廊上向行動人員們叮囑什么,見他從房間出來,便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過來。
“站長,有什么吩咐?”吳憶梅道。
“去一趟軍政部。”李季道。
“是。”
吳憶梅輕聲道:“我們的弟兄已全部到齊,飯店有十二名弟兄,其余人等皆被安排在外面。”
“這樣安排是最穩妥的。”李季心想他初到山城,一則要低調行事,若讓人看到他出門前呼后擁,隨行有三四十人,指不定要給他扣什么帽子,二則把大部分行動人員安排在暗處,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他。
旋即。
李季帶著吳憶梅和四名行動人員出門。
街上,百姓們紛紛從家中出來,擺攤小販也挑著蔬菜等,來到街上販賣,對他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百姓而言,小鬼子的轟炸已是家常便飯。
李季看了一眼街上的百姓,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仍然是吳憶梅駕車,行動人員坐在后排。
當李季乘坐的黑色小轎車離開后,人群中一名穿皮夾克的青年,前往雜貨鋪打了一通電話,而這一幕被另一波便衣人員收入眼底。
半小時后。
牌坊里。
軍政部大樓。
這里以前是山城行營所在地。
國民政府搬遷到此之后,山城行營隨即撤銷,軍政部搬進這座大樓辦公。
車子在軍政部大院門口停下,李季下車整了下衣服,向門口的衛兵說明情況,便進了軍政部大樓。
他先是去軍政部人事處辦理履新手續,接著去領取少將軍服、皮帶、靴子等,又等了一會兒,拿到他的新證件。
因為有陳辭修的關系,軍政部的人倒也沒有為難他。
在軍政部蹉跎了倆小時,走出軍政部大樓時,他手捧著中央軍的將官服、長靴、腰帶等,衣兜里裝著陸軍少將的證件。
辦了履新手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是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
來到門口,他把軍裝的靴子放進后備箱,準備打道回府。
突然,他在軍政部門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穿一身黑色長袍,戴著一頂黑色禮帽,手里拎著公文包,正與一名上校軍官交談,從其神色間不難看出,他似乎在請求上校軍官什么。
李季劍眉微微一挑,眼前這名穿黑色長袍的男子,正是他的大哥李子業,李氏家族的掌舵者,只是不知為何,他竟出現在軍政部門口?
大哥李子業是一名崇尚洋務的商人,平日里,雖與軍政兩界的人有所來往,卻也是安分守已,從不摻和軍政兩界的事。
李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上前相認,而是拉開車門坐上去。
“憶梅,稍等一下再走。”李季坐在副駕駛上吩咐道。
“站長還有其他事情?”吳憶梅輕聲問道。
“嗯。”
李季點了下頭,未曾明言。
他就這么坐在車上,看著大哥與上校軍官交談,兩人談的時候,一直是大哥在說話,上校軍官偶爾點點頭,很少開口。
一會兒后,上校軍官轉身進了軍政部,大哥在軍政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一輛黑色別克小轎車。
“憶梅,跟上前面的別克車。”李季吩咐道。
吳憶梅沒有說話,只見她啟動車子,掛倒檔,松離合,踩油門,動作一氣呵成,接著,又換擋加油門,緊跟著前面的別克車。
她沒有問為什么,這是作為一名特工的基本常識,知道的越少越好。
李季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眼睛直盯著前面的別克車。
自抗戰爆發之后,他與家里人便斷了聯系,在武漢的時候,他遇見五妹李子涵,了解過李家的境況。
如今在山城碰見大哥李子業,便想跟上去瞧一瞧,至于相認與否,其實不重要。
雖然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獨立旅的旅長,現在是衛戍司令部的少將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但他心里很清楚,一天是軍統,終身都會被打上特務標簽。
他不想因為自已,連累到李家。
想到這里,他心中咯噔一下,戴雨濃如此恨他,而李家又搬到了山城,以軍統的情報能力,李季有幾口人,分別從事什么營生,怕是被他們調查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