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言？
顧老聽到“傳言”二字的時候，心中當真是慌得一批。
但是，他仍舊覺得蔣震不會知道自己的秘密，畢竟自己這么多年隱藏得非常好，除非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偵查手段來偵查，否則根本不可能知道“劉香”這個秘密。
更不可能知道我老顧跟穆云亭是親家。
“傳言？”顧老冷漠地盯著蔣震說：“我跟穆家有傳言嗎？”
蔣震迎上顧老那陰狠的目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顧老身上的狠勁兒。
這級別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內心深處都藏著股子狠厲的勁兒。
“蔣震……”于副組長提醒道：“事實就是事實，而傳言是沒有事實依據下的空說無憑。你要知道，咱們調查組可不是根據傳言來工作的，尤其涉及到領導的相關傳言，你必須謹慎對待！否則，你就是對領導不尊重，也是對自身工作的不負責任！”
蔣震聽著于副組長的話，看著他那提醒的眼神，瞬間會意——有些東西是不能在公開場合說的——一旦你說出來，就會形成裂縫，這道與領導的裂縫后期你怎么都彌補不了。
蔣震何嘗不懂這些，可是，剛才顧老的話就不過分嗎？
——他要我蔣震二選一啊！
——要么停止對穆家的調查，要么主動辭職啊！
這兩個你讓我蔣震怎么選？
“行了……”穆老抬手打斷于副組長的話后，轉頭看向蔣震說：“今天當著大家的面兒，我也坦陳一次，我想蔣震所說的傳言，應該是我跟穆家有關系的傳言。是的，我承認，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就認識穆老，后來在工作當中也受過穆老的指導，我對穆老有師生之情，我對穆家也存在著一種基于老領導品質所衍生出來的情感傾斜。于組長，你覺得我這種情感很另類嗎？”
“不不不……”于副組長笑著擺手說：“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我覺得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來到東北省之后，穆云亭幾次三番約我見面，我都拒絕了。為什么拒絕？還不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調查組的組長嗎？！同時，我也對穆云亭提出了要求，那就是按照各項規定嚴格要求自己的家族企業！正是因為我的提醒和告誡起了作用，所以，這次我們調查組來到東北省之后，關于穆家的舉報信，一封都沒有！”
眾人聽著顧老的話，感覺顧老當真是一身正氣，此刻義正言辭的狀態，人都像是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可是，蔣震聽到顧老這么形容自己的時候，再一次意識到顧老終究也不能免俗，自我粉飾這套老干部作風，他身上也是濃重得很。
顧老自我褒貶一番后，轉頭盯了一眼蔣震說：“穆家在資本積累階段確實會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絕對不能搞這種一刀切的模式！更不能用這種所謂的深入對方企業內部、控制對方企業的宰割辦法來調查！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你聽清楚了嗎蔣震 ！？”
“知道了。”蔣震見顧老已經發飆，這個時候又怎么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這個時候必須示弱，也只有示弱，而后才能緩緩圖之。
“那我讓你二選一，你怎么選？讓你停止對穆家的調查，你停不停！？”顧老大聲道。
眾人都知道，按照當前的形勢看，顧老這是強力施壓干預了！
他們這些聰明人也知道——顧老跟穆家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但是，他們不懂的是——蔣震為什么要跟顧老作對！
這種作對是赤裸裸地作對，這種作對是非常不理智的作對，這種作對勢必會有一方勝出、一方放棄。
而現在的情況看，蔣震完完全全被顧老給震住了。
“好……”蔣震說：“會議結束之后，我就去龍連市讓他們放人。”
顧老聽后，忽然有種重拳揮在棉花上的感覺，蔣震這種急速地轉變，讓他感覺蔣震絕對絕對不是口頭上的臣服。
這么長時間的接觸，他已經非常了解蔣震了。
了解他的聰明，也了解他的狡猾。
當初還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得力干將，現在才知道他是只老虎，而自己現在雖然是敲山震虎，實則是騎虎難下了……
“行，散會之后馬上去辦。”顧老說著，轉頭看向眾人說：“我今天正式回歸調查組，所以，從今天起我們中央調查組要加快節奏，力爭一個月內結束調查。下面，針對于蔣震之前的掃黑成效，我說一下接下來的調查方案。首先，就是以黑龍市與春長市為突破口，進行嚴查……”
蔣震聽著顧老的方案，瞬間明白了顧老的心思。
他不僅要保護穆家平穩著陸，同時，還要加大對黑龍市的調查力度，調虎離山，讓我快速返回自己的大本營黑龍市去忙活，從而無暇顧及龍連市的穆家。
顧老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讓人目不暇接、猝不及防的連招啊。
如此之手段，又是如此高位的一個人，我蔣震不出狠招的話，連跟他過招的機會都沒有了。
沒猜錯的話，接下來他還會架空我掃黑組的權力。
“基于對當前情況的了解，也是為了快速推動調查組的調查工作，我們必須要把黑龍市和春長市這兩個調查口攻破，要猛攻、狠攻！蔣震，你是黑龍市的市委書記，接下來你要回到黑龍市全力配合調查組進行調查工作，也是給其他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們做個表率！至于掃黑組的工作，你暫時先放一放，讓于副組長代替你一下，等黑龍市的調查結束，你再去掃黑。”
“好。”
“行了，按照我剛才說的計劃方案快速執行，大家都休息了這么長時間了，也該活動活動啦。散會后，立刻執行。散會！”
——
顧老前腳走出會議室，蔣震后腳就跟了上去。
顧老知道蔣震在后面跟著，索性連辦公室都不會去，電梯到了一樓之后，徑直向外走去。
“顧老，穆家的犯罪資料您不看一下嗎？”蔣震拿著一沓資料，在車前攔住顧老問。
顧老看也沒看資料，抬頭冷盯著蔣震，完完全全將眼中的憤怒釋放出來，冷冷地低聲：“你個吃里扒外的混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