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小使女走沒影了，老范被寒風一吹，才覺得自己的后背上，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
剛剛的一通搏命廝殺，他真是拉著閻王爺的胡子打秋千，在生死之間來回晃悠。
好在燕家小侯爺雖然帶走了府中的高手，那個小侍女卻是深藏不露。
之前自己屢屢跟她搗蛋，但她卻在關鍵時刻突然出手，救了咱老范一命！
這真是怪難為情的……美人兒救英雄！
等到老范來到內院門口，告訴胡阿佑有人沖進了侯府，讓他帶領弓弩手仔細搜索，確保那個人已經走了。
之后老范又回到了院子里，等他來到剛剛小侍女所站的地方，卻不禁一愣。
他發現地上剛剛那片火星亂蹦的位置，上面居然用刀尖，劃出了一行行淺淺的字跡。
原來小侍女用寒鐵刀滿地亂扎，卻并不是什么怪異的舉動，而是以刀為筆，寫下了這些東西。
可是這到底是寫給誰看的呢？范楞娃一邊想著一邊從頭看起來。
可是才看了兩行，范楞娃便是心頭巨震！
只見上面寫著：
“力如江河，勢如大川，腕帶玉鎖，腰橫金關，乍破銀瓶，霎時往還。”
“豈有十二節俱快？不如節節皆慢，千里之堤愈滿，萬鈞之力越寬！”
“其動越緩，蓄勢越圓，發招勁短，冷脆絕險，臨敵生死間引弓發箭，決戰一霎時其勢如鞭……”
老范看明白了，這分明是一篇發招使力的心法！
當他看到“腕帶玉鎖，腰橫金關，乍破銀瓶，霎時往還”的時候，立刻便想到了那個小侍女用刀時的發力方式。
跟自己拼命揮刀，以求快上加快的樣子截然不同！
人家姑娘使刀之時不急不徐，只有臨敵一刀的最后時刻，才會勢如驚雷閃電！
范楞娃想到這里，心里忍不住“咚咚”直跳，他心說：原來我之前一味求快，可卻是大錯特錯了！
豈有十二節俱快，那說得不就是我嗎？
節就是發力的距離，我在長距離之內拼命地發力，又怎么能快得起來？
原來這乍破銀瓶之勢，才是讓刀速達到最快的秘訣！
我去，這可太厲害了！那個丫頭竟給我留下了一篇武功秘籍！
想到這里時，范楞娃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臉，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一邊心中狂跳，一邊向下看去。
只見這一整篇《金關玉鎖訣》，到后面全都是練氣的基礎、運氣的法門、發力的訣竅、使力的心法！
若是按照這上面的心法練下去，不管是使刀使劍，空手還是用暗器，想必都是功效驚人！
俺要是練會了這個，再配合上俺的十二重樓斬……那可就厲害大發了！
想到這里，老范一邊心中暗自激動，一邊卻又想著，該怎么報答給他留下心法的小使女。
一想到那姑娘，他就覺得以后再也不能拿羊肉去逗她了，那樣不禮貌……而且也危險。
然后一想到羊肉，他又覺得有點餓。
之后他伸手到自己的懷里一摸，想把他之前揣著的醬羊肉，拿出來咬兩口。
可是他的手在自己懷里，像搖花手一樣前后左右摸了個遍，也沒找著那塊羊肉在哪兒！
這就怪了，難道是打架打丟了？
……
同一時刻，燕府冷香閣房頂上。
小侍女坐在高高的屋瓦上，看著落日蕭瑟的雪后園林。
她若有所思的想了很久很久……
之后她拿起旁邊的一個紙包，打開后向里面看了一眼。
紙包里是一塊油汪汪紅通通的醬羊肉，濃油重醬香氣撲鼻。
小侍女瘦弱的手指撕下一絲，將這一點點羊肉放進嘴里。
她嚼得很慢很慢，好像是要把這絲羊肉上面的所有滋味，全都品味一遍。
輕輕嘆了口氣，她蜷縮著腿，把雙臂伸直交叉，臉龐放在臂彎上。
在這寒風中的屋頂上，她卻像是睡著了一樣久久不動。
在她的心里，正在想著一句話，那是當初燕然向她說過的。
我知道我為什么而死，可你知道，你為什么活著嗎？
緩緩呼出一口氣，她慢慢閉上了雙眼。
寂寥長空，蕭瑟汴梁。
遠山殘雪，寒風來去！
在這孤寂無人的房頂上，這姑娘一動不動。
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
國子監門口，燕然和那位宋隱龍見面之后，二人相視一笑。
誰都沒問起，對方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但毫無疑問，他們兩人都有屬于自己的途徑。
把姑娘們留在門外，等燕然他們進去的時候，他和宋隱龍憑著各自機速房和武德司的腰牌，自然是通行無礙。
一邊往國子監里面走，蘇信一邊給燕然介紹著國子監的情況。
對了順便說一句，蘇信之前擔任教諭的武學，其實也屬于國子監的一個分支。
國子監分為國子學、四門學、算學和律學幾個學院。當然各個學院，還有不少種小分支，甚至書、畫、醫學都有專門的學府。
這里邊還分成若干級別，每年從這里入學的學生，和“釋褐”的學生都有不少。
蘇信解釋這“釋褐”就是畢業的意思，從字面意義上來說，釋褐就是放下平民的衣服穿上官服，意思就是從這里出去，就是官吏了。
這里的學期一般都是三年到四年，從這里通過考核出去的時候，這些監生就是貢生了。
等燕然他們進去之后，找人問了今年的貢生都在哪里，然后直奔那個方向而去。
大家全都覺得燕然的做法順理成章，只有百里輕跟在后邊，一路上想了很久，她才終于想明白！
原來，三四年前被殺的四個人，是在他們入學之前被害的。
而前天晚上，她親眼目睹的那四個死者，則是剛剛釋褐的貢生！
因為入學之前和畢業之后，才是換人的最佳時機。
不然在國子監念書念到一半，卻突然換上了替身，那熟悉他們的監生還有認不出來的？
所以小侯爺才直奔今年的貢生而去……百里輕暗自咬著銀牙想道：
人家燕家小侯爺和其他的人，他們想都沒想，就知道是這么回事。
可我竟然想了這么久才想通，這未免差得也太遠了！真是把我賣了，我都得幫著人家數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