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說著微微側身，讓李師師看他身后東面的小樓。
“那里面今日來的客人，身份貴不可言。”
“師師姑娘你現在就可以過去，自你登樓那一刻起，便是一步登天。今后榮華富貴，威風八面，都任你唾手可得。”
“……什么？”師師姑娘一聽見這話，立刻便瞪大了雙眼！
然后當她再看向燕然時，臉上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你買下我，是為了討好他？”
當師師說出這句話時，臉上不禁露出了嘲弄之色。
她看向燕然的目光，也沒有了之前的敬意，而是微微現出了輕蔑之色！
“不對。”燕然搖了搖頭。
“那你是想讓師師在那個貴人家宅里刺探消息，做你的內應？”
“也不對。”
“那你是想……”
“算了你別瞎猜了，”燕然知道照這么說下去，誤會只能越來越深。
他毫不在意地擺手道：“我讓你選，是讓你自己選一個活法。過了今日之后，你和我再沒有絲毫關系，”
“什么刺探內應的，我還用得著你？”
“這……”李師師姑娘聽見這話，知道自己誤會了這位公子。
人家一番好意，她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師師歉疚惶恐之下，立刻低下了頭……
燕然卻抬起手，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樊樓的后門，你要是選擇踏出那道門，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燕然淡淡的一笑道：“反正以你的聰慧大膽，還有錢財在身，在外面活下去也不成問題。”
“還是那句話，你走出那扇門，就和我再無關系！”
“那……你是為什么呀？”李師師越聽越糊涂，終于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她滿臉疑惑地看著燕然，問道：“你花了一升珍珠，倒是得著啥了？”
“我心里痛快行不行？”燕然展顏一笑，對李師師說道：
“區區幾把珍珠而已，我就當買個鳥兒放生了。”
“多大個事……給你這個。”
說著燕然隨手就把那份賣身契，扔到了李師師的懷里。
接著他向著兩個方向指了指，淡淡地說道：
“那邊是錦衣玉食，富貴無極，讓你有無窮的權勢。”
“那邊是萬里層云，千山暮雪，任你今生縱意翱翔。”
“我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想做金絲雀還是想做野鴿子，還得你自己選……”
說著燕然的神情，忽然鄭重起來。
“咱們就此別過，李師師姑娘！”
……
言罷燕然微微點頭示意，一轉頭便向著紅袖那邊去了。
這邊李師師姑娘想著燕然最后說的這句話，整個人都完全呆住了。
她顫抖著展開了那張束縛了自己半生的賣身契，抬頭望向天高云淡的秋日晴空，覺得這一切宛若夢中，完全不像是真的！
就這么簡單，自己就自由了！
人家真的就像買個鳥兒放生一樣，把自己給放了？
李師師看著東面小樓那邊，珠簾內依稀隱約的裙影翠袖。
然后又轉過頭看向另一邊，那兩扇代表自由的大門！
那是四歲時，她被親爹賣入青樓，當時她曾經哭喊著哀求，也沒能讓爹爹留下她。
如今她已經十七歲了，眼看著就要開臉接客。便是她有萬般聰明，也躲不開這污濁的命數！
可是今天，自己的一生之中，第一次有了選擇的權力！
量珠買羽翼，放于青霄中……
當李師師回頭看向燕然的背影，心里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了他剛剛那句話：
“……我心里痛快行不行？”
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啪”的一聲。
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在了手里的賣身契上。
師師站在那里，嬌軀微微顫動。
迷茫困惑，歡悅激蕩，熱血澎湃，心緒如潮！
我……該選什么？
……
燕然這邊揮了揮手，讓自己的人跟他一起，走進了面前的小樓。
一進大廳，腳下是猩紅灑金的波斯地毯鋪地，福字不到頭的錦緞帷墻。兩側的多寶格上陳列著秦磚漢瓦、商彝周鼎。
桌子上的水平盤里，盛滿了佛手柑橘，清香四溢。半人高的美人肩膽瓶里，插著輝煌的孔雀羽。紫金甌中，一束金桂如火如荼。
筆墨紙硯，經史子集，墨香浮動陳列在書桌一側。玉簫古琴、琵琶橫笛，鑲金嵌玉，懶放在碧紗窗前。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清秀靈動的小丫頭站在一邊插燭般施禮，迎候客人。
好一座樊樓，真不愧是滿目繁華，金碧輝煌！
此刻燕然放眼看去，就見那小丫頭抬起頭，露出了滿臉莫名其妙的神情……
“嗯……那個誰！”燕然回過頭，想把錢戲叫過來。
現在他解救李師師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了，燕然沒走是因為還有另一件任務，就是好好給那個宋徽宗一個下不來臺！
他這邊想著，讓錢戲安排酒宴伺候，卻不料回一頭，就看見那位李師師姑娘，居然跟著他們走進來了！
她……兩條路都沒選？
“小犄角，出去請媽媽進來。”這時那李師師已經穩下心神，神色淡定從容。
她隨口向小丫頭吩咐了一句，這才向著燕然俯首道：
“這是師師之前的房間，我得把小犄角那丫頭也贖出去。”
“哦……我說怎么上了擂臺，沒看見擂主呢？”燕然聽見這話，也出言笑語了一句。
其實他說得是自己進了小樓，卻沒看見此間姑娘出來伺候的意思……
小侯爺也是一笑，他剛才信步走進了宋徽宗旁邊的小樓，卻不曾想這里，正是那位師師姑娘的地盤！
原來她是要給貼身丫鬟贖身……燕然想到這里，就見剛剛那個哭著離開的魏媽媽，又從外面匆匆趕了回來。
“您這……”一進得屋來，魏媽媽就看見師師正安排滿屋子客人主賓落座，滿心驚奇地問了一句。
看這樣子，她還以為師師跟著這位公子走了……沒想到姑娘卻留下來了！
“一桌上好酒席，姑娘不要了，”師師卻笑著對魏媽媽說道：“勞煩媽媽吩咐下去，再把小犄角的賣身契取來。”
“還有……今兒的帳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