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件事，燕然的心中并沒有多失落，因為那些被大水沖跑的逃兵，都受過嚴格的泅渡訓練。
他們的水性足以在大水中活下來，但是他們臨陣抗命，卻再也不能在武德司中當兵了。
這些人會被開除出去，估計用不多久就會重回赤貧……這對于武德司剩下的軍兵是個很好的警醒。
也是在這次考核過后，那些在死亡的威脅下仍然堅守命令的軍士，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其實在燕然的計劃里，真正的訓練和思想教育現在才剛剛開始。
要知道訓練出一隊強軍不難，可是要打造出一支絕對忠于自己，隨時能赴湯蹈火的鐵軍，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通過這次的淘汰，燕然的軍隊會更加精純勇猛，對他的信任和忠誠也更勝從前，這就是燕然的用意！
……
此刻的天河引附近，滿街都是大水過后的狼藉景象。
蔡攸大人在洪峰沖來時，被那山呼海嘯的洪水嚇得不輕。
好在他所在的樓閣沒有被洪水波及，他也心驚肉跳地看完了天河引潰壩的全程。
如今大水已過，蔡攸下樓時兩條腿還是軟的……沒等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一樓，就見自己的護衛從外面沖了進來。
“蔡相公！”那名護衛一見蔡攸，隨即過來稟報。
“我等去了汴河邊的工匠營，那里靠近河邊，被暴漲的河水沖得一塌糊涂……”
“人呢？工匠呢？”蔡攸一聽，氣得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嘣嘣直跳！
最近軍器監虧空的盔甲，已經把蔡攸弄得煩不勝煩，他心里正指望著那些工匠呢！
要想堵上虧空，只有一個辦法……等工匠一到，馬上日夜鞭撻他們，拼命給自己打造盔甲！
可這工匠營明明都到手了，問題也終于有了解決的希望。可這一眨眼的工夫，計劃全都落空了！
蔡攸知道那是因為大水沖下去，波及到了工匠營地，或許洪水只是沖跑了一些人，大部分人應該是逃散了。
可是這一千來人沒頭蒼蠅似的一哄而散，你讓他上哪兒抓去？
這下煮熟的鴨子又飛了，馬上就要解決的問題，又重新像大山一般壓在了自己頭上，一切都倒霉之極地回到了原點！
蔡攸心里不禁又急又氣，只顧著暴跳如雷，卻是毫無辦法！
……
同一時刻，就在距離蔡攸不遠的街道北面。
一幫渾身污泥的人，連滾帶爬從河灘上掙扎著爬出來。
街道上滿地泥水橫流，雞籠子、竹掃帚、破籮筐沖得到處都是。街上的人雖然沒被洪水波及，也不至于喪命，卻都嚇得四散而逃。
那些從泥水掙扎出來的人里，有打算告密的民夫工匠，有武德司的逃兵，有水性好的天子侍衛，還有個泥球一般的大胖子！
“燕深！趕緊扶我一把……”
“燕深！狗東西你死哪去了？”
這大胖子正是朱汝翼，他居然仗著略懂水性，加上膘肥體壯脂肪含量高，到底還是游上了岸。
他一上來就指天劃地的大罵，喊了好幾嗓子也沒找到燕深那小子，氣得他脫了滾滿泥漿的錦袍，“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這胖子現在頭發被沖散了，兩只官靴也不知道丟到哪去了，潔白的絲綢里衣被泥漿染得一片臟黃。
他從小到大也沒這么狼狽過，把這胖子氣得發瘋野豬一般！
他本來想借著身份，在近處觀看神運昭功石上山。沒想到這回離得倒是近了，看得也是真他娘的清楚！
當洪峰下來的時候，第一個被沖跑的就是他，朱汝翼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大水卷走了！
“你大爺的！”
朱汝翼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一邊想要尋路回家換衣服。
沒想到他走了幾步，卻忽然站住了腳步，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就在他不遠處的一家商戶門口，有人正揭開熱氣騰騰的籠屜，一股甘甜的麥香正隨風吹過來。
那是商戶剛蒸好的饅頭，好幾個大籠屜香味蒸騰。這家店里的東家伙計大概是被大水嚇跑了，現在還沒回來，邊上無人看守。
那些剛上岸的民夫又冷又餓，一見沒人就圍了上去，其中有膽大的揭開籠屜，就往雪白的饅頭上抓！
其余的民夫見狀也圍了上去，毫不客氣地開搶。于是籠屜被接二連三地揭開，香味騰騰而起，更是誘人之極！
“起開！”朱汝翼見此情形，不假思索地就往前面擠。
他上去就是幾腳，踢開了面前搶饅頭的民夫……這胖子原本就食量大，再加上他在水里掙扎了好久，肚子也有點餓了。
他身上氣勢強橫，根本沒那民夫當人，擠過去就是連踢帶打，拽開了幾個民夫，伸手就抓了四個大饅頭在手里！
肥胖的雙手立刻就在雪白的饅頭上留下了幾個烏黑的指印，他也不在乎，一邊往外走一邊咬了一口。
哈著熱氣大嚼著饅頭，朱汝翼看準了自家的方向走進巷子……他卻沒留神，身后幾個民夫交換著眼色，無聲地跟了上去！
現在的朱汝翼一身泥水披頭散發，樣子雖然凄慘，可他腰間的紫金腰帶卻是熠熠生輝！
那幾個民夫也是剛跑出來，正不知道下一步活路在哪兒。他們心里明明白白，自己這頓饅頭吃完以后，下一頓就得去要飯！
再加上他們被朱汝翼搶走了饅頭，又被踢得怒火上涌，心中怎能不暗自憤恨？
然后他們就看到那死胖子的腰間一片金光閃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玩意價值不菲。
于是幾個人互相努了努嘴，就跟他進了小巷。
為首的一個兇悍民夫見巷子前后無人，順手就抄起了半塊斷磚……
當這塊斷磚“轟”的一聲，砸在朱汝翼頭上，大胖子翻身倒地之際。
他掙扎著一抬頭，就看到面前一片暴怒兇狠的雙眼！
巷子里不知有多少衣衫襤褸的民夫，一層層圍住了自己。破舊的麻鞋重重踢過來，就像雨點般密集！
“賤種……”
朱汝翼剛剛來得及說出這兩個字，就被重重地一腳，踢在了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