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聽完了王正心的匯報，卻發現獨頭蒜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臉色還有些奇怪。
看來他好像有些為難的事，沒說出來。
燕然用手點了點桌子，表情就差把“有屁還不快放”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鐵爐堡那邊出了點問題，”王正心見燕然的神情，連忙低著頭，滿臉心虛的樣子答道：
“在工匠中間，人心有點不穩當！”
“哦？怎么回事？”一聽到是這事，燕然的神色立刻鄭重了下來。
王正心苦著臉說道：“有些工匠，我真是不知道說他們什么好！”
“早先在軍器監的時候，他們天天被官府的鐐銬鎖著，鞭子抽著，吃的是豬食，干的比牛還多。”
“也沒見他們里頭，有幾個是有脾氣的。”
“現在可倒好！主人給他們開銀子，給他們吃飽穿暖，每天還有肉吃，卻把他們慣出毛病來了！”
“仔細說說。”燕然聽到這里，已經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王正心氣憤地說道：“按照主人的要求，咱們鐵爐堡是論工記件，按勞取酬。”
“這樣一來，自然就有人干活的時候勤快一些，領薪酬的時候也多一些。”
“可是偏偏有些沒良心的，他們干活的時候犯懶，看到人家拿的銀子比自己多，他們還眼紅起來了。”
“這一來二去的，就有人說怪話，擠兌那些認真干活的人是窮瘋了。”
“甚至還有人假裝自己病了，受傷了，每天磨洋工，就干那么一點點，就為了把伙食混到嘴里就行！”
“小人挑里邊做得太過分的，訓斥了幾個，可他們卻說……”
“反正以他們的手藝，在外邊當個鐵匠也是不愁吃穿，他們還不愿意在鐵爐堡，受那個窩囊氣呢！”
“最近還有人起哄架秧子，組織人出去跟他們單干，鐵爐堡里人心浮動，被他們鬧得越來越不像話了。”
“可是我知道，這些人走不得呀！”王正心說到這里，神情苦不堪言。
“鐵爐堡那是什么地方？那么多機密的物件，一件都不能泄露出去。關于小侯爺的事，更是一字都不能外傳！”
“要是把他們放出去瞎說，再傳到官府的耳朵里，后果不堪設想！”
“因此小人百般計較，還是過來請示主人，您我個主意。”
“這些人，咱們該怎么辦？”
“若是以你的想法呢？”燕然聽到這里，帶著詢問的表情問了王正心一句。
“要不咱……私下里處置一批，讓他們消失？”
王正心回答問題的時候，狠狠咬著后槽牙，看來他是早就下定決心了。
這小子有出息！燕然看到王正心的樣子，不禁高看了這家伙一眼。
殺一儆百，處置果斷，行事狠辣，還算識大體！
“倒也不用殺人那么過分，”燕然笑著向他說道：“我給你想辦法。”
“那就最好了！”王正心聞言，大大地松了口氣。
看來這小子也不想殺人，他是萬般無奈之下才想到了這么個狠主意。
“主人想出來的辦法，必定是好的，您告訴我！”
看到這小子如釋重負的樣子，燕然笑了笑說道：“我記得咱們把這些工匠收歸鐵爐堡之前，曾經把每個人的賣身契一起收起來存檔了。”
“你從鐵爐堡里挑出十個鬧得最過分的，再加上十個心懷不滿但是自己不說，暗地里給別人拱火的。”
“拿著他們的賣身契，把這二十個人重新給我送回軍器監去。”
“我要你當著鐵爐堡所有的工匠宣布，這些人會重新到軍器監，干他們之前的活。”
“吃豬食，睡狗窩，每天打馬蹄鐵，數量完不成的用鞭子抽！”
“然后你要當眾扒了他們衣服，砸上鐐銬，打一頓鞭子，把他們送回去。”
“苦苦哀求的不用管，出口罵人的直接舌頭割了……記住沒有？”
“記住了！”
燕然這番話，王正心聽得眼睛都亮了！
他心說：還是主人有辦法，這主意真是太好了！
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就得這么對付他們！處置了這些害群之馬之以后，其他的人哪個還敢挑毛炸刺？
還不用傷到人命，這簡直是再好不過！
“還沒完呢。”燕然這一句話，王正心立刻又彎下了腰。
看著這個分明聰明絕頂，外表卻慫的一批的漢子，燕然無奈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留下來的那些工匠里干得好的，咱們不但銀錢給的多，同時還要給予他們榮譽。”
“授予稱號，多給津貼，提拔到領導崗位，先給他們找媳婦兒……這些手段你全都可以用上。”
“咱們要讓干得好的人獲得尊嚴，引起所有人的羨慕而不是嫉妒，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明白！”王正心聽得雙眼“唰唰”閃著亮光，用力點了點頭。
之后燕然又說道：“在不干活的晚間，你給他們組織一些娛樂活動，不要讓那些工匠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要讓他們覺得有高興，有奔頭。”
“搞一些體育比賽，弄點獎品出來，把過去的苦日子編成歌，讓大家唱一唱。”
“在編幾臺戲，把那些好吃懶做的家伙寫進去，讓大家看看他們的丑態，知道他們會給集體造成多大的危害。”
“眼下就這些，估計夠你忙的了，等你下次匯報的時候，我再教你一些訣竅。”
燕然說到這里，向王正興語重心長道：“你要知道一件事……”
“人心是最復雜的東西，當幾千人聚集在一起，讓他們往一起使勁更是艱難萬分。”
“那些關鍵時刻，愿意用生命來救你的人，那些和你肝膽相照，愿意和你一起沖向敵陣的人。”
“跟那些往你飯菜里吐唾沫的，暗地里罵你八輩祖宗的，甚至有一天把刀捅進你后心的……”
“他們其實是同一群人！”
“你曾經在天河引領導數千工匠，現在又親眼見證了鐵爐堡那些叛徒出現，你應該知道人心向背，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你若是能激發出他們的血性，喚醒他們心里的善良，讓他們知榮辱、明善惡、守秩序、甘愿付出和犧牲，他們就是無上利刃。”
“反過來，同樣的一群人，你要是放任他們自私狹隘、嫉妒懶惰，甚至是以無恥為樂，以作惡為榮……他們同樣會變成一把刀，把你刺得千瘡百孔！”
“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長大后會變成孝子或逆子，完全看怎么引導。每個人的心里都有骯臟和崇高，就看你如何將它們激發出來。”
“你回去好好想想，把這些事想明白了，有什么不懂的就來問我。”
說到這里，燕然笑了笑：“然后你會慢慢發現，你改變了人心，就改變了這個世道。”
“就像你這顆獨頭蒜，當初你拿著一把斧子，獨自一人沖向即將潰壩的天河引。”
“那時候，你以為自己身后空無一人，卻還是想用自己的命，救下幾千人的性命！”
“你知道嗎？世上若沒有你這樣的人，這世道就沒有了一點存在的必要，我才懶得管它呢！”
“明白不？”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