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之后，王慶對于芹姑娘的意見越發重視，因此他今天向芹姑娘問起，燕然能不能打進江寧，就是因為芹姑娘的意見已經絕不容忽視！
這丫頭的嗅覺，實在是太靈敏了！
而芹姑娘聽到王慶的問題，她擺弄著衣帶想了一會兒，這才長嘆了一聲說道：
“這江寧城，燕然一定是打不進去的，這不是差一星半點的問題，擦點口水就進去了……”
身邊的諸位將領聽到這話，有的人已經忍不住哧哧地笑了出來。王慶也是沒奈何地看著這個口無遮攔的大黃丫頭，等著她接著往下說。
芹姑娘這回倒是臉色鄭重地說道：“如果方臘沒有稱帝，還能說朝廷大軍是剿撫并用，燕然是去招安的。”
“所以他只帶了那么一點人……但是方臘在江南殺了那么多朝廷命官，他也明白朝廷不可能招安他，朝廷也是真的不會那么讓！”
“所以燕然這次過江，是打算來武的了……可是他這一千人能干什么呢？”
“嘶……”
等芹姑娘說到此處，她腦海中靈光一現，瞬間想到了什么，陡然間吸了一口涼氣！
見到王慶投過來訊問的目光，芹姑娘低著頭，好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那一賜樂業人……在方臘的軍中滲透得很深，又主動聯系了咱們，聽說近日還和朝廷大軍頻繁聯絡，他們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這么多盤子里下注，押大押小都是他們，這幫家伙的野心不小啊……”
“以我的判斷，如果燕然這次進兵，萬一真的被他打下了江寧城……”
說到此處，芹姑娘抬頭注視著王慶的雙眼，眉宇間帶著沉重之意：
“那就說明，燕然不是和方臘軍有所勾結，就是城中的一賜樂業人早有聯系，二者必居其一！”
“所以呢？”
聽到這話，王慶立刻向芹姑娘問道：“那咱們該怎么判斷，勾結燕然的到底是誰？”
芹姑娘隨即毫不猶豫地說道：“燕然絕不是個糊涂蟲，他在幾年間從一個落魄權貴，一直讓到了大宋樞密使，距離封王只有一步。”
“能讓到這種事的人，一定是能力極強，而且極其擅長陰謀之術。”
“所以他這次進攻，真的有可能一舉拿下江寧！”
“到時侯，咱們只要看他如何對待一賜樂業人，就知道他勾結的到底是誰了……”
“燕然在江南絕對有內線，否則他讓不到這一點！”
“……沒錯！”
聽到芹姑娘的分析之后，王慶沉思良久，終于從他口中說出了這兩個字。
在這之后，王慶的雙眼中奇異的目光閃動， 他望著船艙外滔滔滾滾的長江道：
“下面咱們只要靜觀其變，就能漸漸看透燕然的底細……現在萬萬不能輕舉妄動。”
“芹姑娘剛剛這一番話，價值真是無法估量，難得你小小年紀，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本事？”
“判斷清晰準確、心思冷靜沉穩，幾乎沒犯過任何錯誤，真是太難得了！”
“我有一位兄長，芹兒這個名字就是他給起的。”只見這位芹姑娘，聽到王慶的問題，隨即笑道：
“我的本事也是他教的，我那位秦大哥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和他相比，我真是難及萬一……”
“哦，還有這樣的人？那他現在在哪兒？”
王慶聽芹姑娘說上面還有一位大哥，居然還這么厲害，連忙追問了一句。
“現在……他應該在金國都城，上京會寧府。”
芹姑娘隨即輕聲說道。
“不過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咱們就能見到他了！”
……
就在王慶這邊打定了主意，暫時不把腳伸進這灘渾水，決定靜觀其變的時侯。
此時江寧城里一賜樂業人首領蒲萬年，也在極力收縮自已的力量，以免再次遭到暗算。
這幾天他真是受得夠夠的了，不過蒲萬年心里卻很清楚，不管是財產的損失還是族人的折損，都影響不了他們的大計。
朝廷大軍還在運河上，他就已經派人聯絡上了大軍元帥，也將方臘軍的一些情況，透露給了那位譚大帥。
他不是打算兩頭下注，誰贏了就依附誰，而是要利用這場大戰，徹底攪亂江南！
打的時間越長越好，死的宋人越多越好，江南越亂就對他們越有利！
他會在中間平衡雙方的力量，讓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拼得死去活來，到最后才是他們登場的時刻……
要么就是明教大軍的首腦全部戰死，自已潛伏在明教的人登上高位，掌握江南起義軍。
要不就是江南打得一片稀爛，他扶持王慶再度成為反王，借此掌控江南。
哪怕就是朝廷贏了，他的人也可以滲透進去，成為朝廷高官背后的推手……
總之不管誰都行，他們一賜樂業人，終將會成為這片錦繡江南的主人！
……誰都可以，唯獨那個方臘不行！那個異教徒真是油鹽不進。
說到搜刮百姓，壓榨財富，誰都會跟一賜樂業人合作。
只有那個方臘，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他不死誰死？
他難道不明白，只有財富才是最有力的武器，誰掌握了財富，誰就可以天下橫行？
……
船頭壓著滔滔江水，遠處的江寧城已是遙遙在望。
燕然看著這滾滾長江，嘴里哼哼著楊洪基老師的歌，心中也是驚濤澎湃。
多少年來，就在這條長江上，無數王朝你爭我奪，無數英雄前仆后繼。
城頭王旗變幻，天下滄海桑田！這滾滾長江里，流淌的是數之不盡的英雄血……
現在到我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此刻在燕然的旁邊，百里輕姑娘身上扎束整齊，準備在開戰的時侯，寸步不離地保護燕然。
李龍妝公主興奮得小臉通紅，她跟隨燕郎許久，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大戰的場面。
龐曉夢姑娘心中卻在暗自忐忑，她知道這場長江之戰，將會是燕郎一生功業的分水嶺。
通時這場大戰，還決定了所有明教兄弟的命運！
小姨子驚鴻，正皺眉看著大船的船舷外不遠處，緊緊跟著的那艘譚稹心腹乘坐的小船。
要是于化龍在就好了……讓他們一塊都喂了長江里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