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緋煙低頭吃面，熱氣兒熏得眼睛有些酸澀，眼淚不受控制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霍承疆臉一僵：“說你兩句，你還給哭上了，行了，趕緊把鼻涕擦一擦，別弄得人沒了胃口！”
柳緋煙捂著嘴，許久才輕聲道：“霍承疆，你....別對我太好！”
前世，她聽說過一句話，從小到大都缺愛的女孩子，太容易被人哄騙，一句暖心的話，一塊帶著奶香味的糖，就足以讓她感動，掏心掏肺去對別人好。
她不想變成那樣的人，她不想因為別人給的一丁點甜，就如飛蛾撲火一般陷進去，完全的失去了自我。
霍承疆沉默，許久起身走了出去。
柳緋煙捂著臉哭了一陣兒，忍著心酸吃完那碗面，肚里有了暖和氣兒，起身去收拾鍋碗。
她收拾好鍋碗，打開書，邊背著考試要點，邊整理毛線。
入秋了，她準備給霍承疆織件毛衣，報答他對自己的恩情。
霍承疆撐著傘，在門口跺了跺腳，一身濕氣進了屋里。
“給！”他將一包東西丟了過來，里面不但有時下最流行花生牛軋糖，還有餅干和山楂片等小零食。
瞧著老大一包，只怕要花些錢了。
柳緋煙抱著零食，不明所以看著他：“你....你沒事給我買零食干嘛？”
霍承疆換了衣服出來：“你不是嫌我對你不好嗎？”
柳緋煙愕然，隨后想起自己方才的話。
她從小到大，身邊沒一個對她好的，成日里惡言相向的霍承疆，便是對她最好的人。
她是有感而發，落在這個男人耳朵里，居然成了她的反話。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霍大哥，謝謝你！”
霍承疆看了眼她手里的毛線，見是白色與灰色，輕輕勾了勾嘴角。
“該吃吃，該喝喝，我的工資，不至于養活不了兩個人！”
柳緋煙剝了顆糖塞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她想起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也是這樣的一個雨后下午，一家人都坐在家里說話。
那位在縣城當干部的羅部長回來了，給各家孩子都給了糖，她也有，是五顆！
她好開心，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糖。
可惜，糖進了手心，還沒等她回過神來，羅國軍就一把搶了過去。
“那是我五叔，是我們老羅家的人，他是給自己小孩兒的糖，給你這個外姓人有啥關系！”
她不服氣：“不是的，五嬸夸我字寫得好看，這糖是她給我的！”
羅家五嬸是個城里的文化人，不喜歡村里跟皮猴兒一樣的小孩兒，獨獨喜歡她這樣知禮懂事的小丫頭。
她給別的小孩兒都是三顆，獨獨給她是五顆。
那個溫柔漂亮的五嬸還說：“要好好讀書啊，女孩子努力讀書，將來才會有前途啊！”
可羅國軍居然說那糖不是給她的，是給羅家小孩兒的，這讓她怎么忍得了。
“你還給我！”她當場就跟羅國軍扭打在一起。
她比羅國軍小了三歲，吃得沒他好，長得也沒他高，男女天生的力量懸殊，讓她很快就被羅國軍壓在地上起不來。
羅國軍站起身來，一腳踩著她的背，解開褲繩，就朝她臉上撒尿。
“想吃糖？小爺讓你吃屎，哈哈哈！”
小孩子有多惡，有時候讓人難以想象。
而姚碧云這個親媽，坐在不遠處邊扎高粱邊跟人說話，只是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壓根沒為她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她丟了一條蛇進了羅國軍的屋里，嚇得那小王八蛋嗷嗷大叫一晚上，第二天發高燒說胡話，差點沒挺過來。
這之后，她便迷上了抓蛇。
誰惹她，她就給誰丟蛇嚇唬。
香甜的味道，讓柳緋煙心里發酸。
她剝了一顆糖給霍承疆：“霍大哥，你也吃！”
“我不喜歡吃甜的！”
嘴上這么說著，卻在她即將收回手時，一口咬住她的指尖，將糖卷進了嘴里。
指尖觸感溫熱，讓柳緋煙忍不住紅了臉，他可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揩油的機會。
“不把人放在心上的親人，不要就不要了，沒啥大不了，為那些人有啥好哭的！”
柳緋煙移開視線，低頭繼續卷著毛線：“你知道什么呀，你又沒經歷過！”
“我沒經歷過？”霍承疆冷笑：“我老子當年想把我送去大西北，我跟他干了一架，差點把他給弄死了。
要不然，你以為，我到你們村的時候，咋會要死不活的一身病，那是跟我老子干架后，他和他外頭的野種，把我給打了一頓，關著我不給吃喝。”
柳緋煙一怔，前世她照顧霍承疆的時候，也沒聽說過他家里人，不知道，他也有這樣不為人道的過往。
“那他現在......”
“可風光了，趕上改革開放的好時機，拿著我外公留下的那些寶貝發家致富，和他幾個野種過得風生水起！”
柳緋煙不解：“你外公的寶貝，你外公不是.......”
不是玉碾子村的農戶么，能有什么寶貝。
霍承疆坐在椅子上，盯著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水出神。
“玉碾子村的外公，不是我親外公，是我媽的養父，我母親的生父，早年潛伏為國家奮斗，無奈之下把幾個兒女分開托付。
解放后，找回來的只有我媽了，他本想好好彌補我母親，沒想到，她是個不爭氣的，遇上了一肚子壞水的我老子！”
柳緋煙不知道，他的身世還有這樣的過往，難怪前世他說，那些親戚一個個都想算計他的錢財。
“那你就這樣放過他們了？”
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霍承疆冷笑：“急什么！人嘛，爬的越高，摔得越慘，我挺喜歡看人從高處跌落時的扭曲！”
柳緋煙瞧著他眼底森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霍承疆話鋒突然一轉：“你媽想讓你把你弟弟妹妹侄兒都給弄城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