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租房院子門口的曹老頭，咬著煙袋鍋子，見李秋萍回來，騰的站起身來罵道：
“李秋萍，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一聲不吭你就跑城里來，丟下家里一堆事兒不管，你給老子說，你是不是在外頭有了野男人不安分了？”
李秋萍怔怔看著曹老頭，二十多年來，她視這個人為山，把他當親爹一樣孝順，曹廣志在軍區另有媳婦這事兒，他這個在曹家說一不二的大家長，真就一無所知么？
“爹，我......”
“你趕緊的，收拾收拾，現在就跟我回老家，眼瞅著家里要收麥插秧打油菜，一堆活兒，你還在外頭逍遙，像話么！”
曹老頭把煙袋鍋子收起，插進腰間，擺出馬上就要帶李秋萍回去的架勢。
李秋萍臉色蒼白，他像是看不到，至于跟在李秋萍旁邊的柳緋煙和趙春蘭，他連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李秋萍攥緊了拳頭，身子哆嗦許久才低聲道：“我不回去！”
曹老頭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啥？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他聲音洪亮，嗓門極大，嚇得李秋萍打了個哆嗦，周圍鄰居聽著動靜，也紛紛探頭出來觀望。
曹母輕輕扯了下曹老頭的袖子，低聲道：“老頭子，你....你小聲些，這是在.......”
曹老頭一把甩開曹母的手，動作太大，差點把曹母給帶摔倒。
他沖到李秋萍跟前，露出一口大黃牙，指著李秋萍兇神惡煞道：
“你剛說了啥，你再給老子說一遍！進趟城，還把你能耐了，敢這么跟老子說話，還想不回去，你來城里幾天，是不是在外頭找野男人了？”
趙春蘭看不下去，她知道李秋萍在曹家過得不好。
但她嫁到曹家就是曹家人，她就算再心疼，也輪不到她去管，這個世道，女人都這樣，就是她家那個死鬼還活著的時候，她日子也不見得多好過。
可現在，曹家明顯沒把李秋萍當兒媳婦，而是將她當做牛馬一樣使喚，她便忍不了這口氣了。
“老東西，你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妹子在你家快三十年，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子，就算你曾經給過一口飯吃，如今也還夠了吧。
伺候你們這么多年，落了一身病，你還抓住她不放，咋的，你想讓她當牛做馬伺候你家一輩子？”
曹老頭在家里說一不二，自從兒子在軍區出息后，那更是不會給誰臉面。
趙春蘭這個寡婦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憑啥？”他氣勢洶洶道：“就憑她是我曹家養大的，憑她嫁給了我兒子，生是我曹家的人，死是我曹家的鬼，我兒子那么能干，她燒了高香才有這福氣，要是在外頭亂來，你看老子打不打死她！”
李秋萍氣得渾身發抖，他還敢說她燒高香嫁他兒子，可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沒名沒分就跟了曹廣志，這輩子都毀了，他還能......
不要臉！
太不要臉了！
曹母見李秋萍臉色不對，趕忙哄道：“秋萍啊，這事兒是你不對，跑來城里也不跟家里人說一聲，害得我跟你爸擔心，行了，趕緊跟你爸認個錯，咱就回去吧！”
她邊說邊跟李秋萍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惹曹老頭生氣，惹火了老頭子，他是會動手的。
李秋萍忍無可忍吼道：“你說我是你兒媳婦，他曹廣志有當我是他媳婦么？”
柳緋煙皺眉，她沒想讓李秋萍這么快將事情嚷嚷開的，可現在......
曹老頭怒吼：“就你這樣，不顧家在外頭想勾搭野男人，你還想讓人拿你當媳婦，誰家媳婦是你這樣的，李秋萍，你給老子聽清楚，你要是不打算安生跟我兒子過日子，就給老子滾！”
趙春蘭聽不下去了：“曹老頭，你嚷嚷那么大聲干啥，你曹家干的那些事，真以為沒人知道是不是？”
曹母臉色不好看：“她表姐，你怎么說也是個外人，秋萍是我們家的人，你不該攛掇她.......”
李秋萍還想說什么。
趙春蘭咽不下那口氣，把她往旁邊一扯。
“曹老頭，你家曹廣志在外頭找了小妖精，這事兒，你敢說你不曉得？你明知道你兒子在外頭已經找了人，還說我妹子不能生，一直拿這事欺負她，你們干的這叫人事兒不？”
曹老頭臉色鐵青，氣哼哼道：“我家的事，跟你有啥關系，輪得到你在這兒上躥下跳的！”
倒是曹母臉色有些不自在：“秋萍，你不要聽人胡說啊，你看看你，嫁給廣志都十年了，一直也沒個孩子，這么多年，我們曹家也沒嫌棄你，還是待你跟親閨女一樣。
你說說，這要是換個人家，是不是早把你攆出門了，還能讓你在婆家安生過日子。
秋萍啊，這做人吶，要曉得感恩，我們當公婆的，從小把你養大，結婚后，你不能生，我們也沒怪過你，遇上我們這樣通情達理的公婆，你還想怎樣啊！”
李秋萍氣得臉色鐵青，渾身顫抖，偏她被曹家人打壓馴化已久，便是知道曹家老兩口顛倒黑白，也不曉得該如何反駁。
柳緋煙看不下去：“大娘，你說李秋萍是你兒媳婦是吧？”
曹老頭瞪了柳緋煙一眼：“是不是我家兒媳婦，關你啥事！”
趙春蘭氣勢洶洶道：“關她啥事，那事兒可大了，她男人剛好也在軍區，還就管著你兒子，你說關她啥事！”
曹家公婆臉色一變。
曹老頭背著手，一口老痰啐地上：“是當官的又咋樣，還能管著我們家的私事不成！”
柳緋煙冷笑：“你們家的私事，沒人樂意管，可他曹廣志，明明在老家已經有了媳婦，還在軍區另找了個女人，跟人結婚生子。
這可是犯了重婚罪，是要坐牢槍斃的，還真以為你兒子當個營長了，所有事就得他說了算是不是？”
曹母臉色大變，嚇得腿軟差點站不住腳，伸手便要去抓老頭子。
曹老頭不以為然哼哼：“多娶一個又咋的，那是我兒子有本事，自古以來，哪個男人本事了，會只守著一個婆娘過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