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念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形容那一張臉，那張臉上的五官所在的位置都是混亂的，甚至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便讓慧念心底發毛，腸胃一陣攪動，產生了嘔吐的沖動。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我飛仙寺裝神弄鬼，我看你是活膩了！”
慧念大喝一聲，身上綻出鋒利的佛光，身為飛仙寺的僧人，他的實力絕對恐怖，一對一的情況下，鎮壓魂魄九關強者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只不過，那神秘男人顯然沒有和慧念大戰的準備，他抬起了那張五官扭曲的臉，兩只天各一方的眼睛同時流下了淚水。
那兩只眼睛里，流露出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哀傷，如同炎夏六月突降的飛雪。
慧念忍不住被那眼神觸動，他沒有第一時間動手，僅僅是后退了半步，警惕的盯著眼前的神秘男人，防止他忽然暴起傷人。
這時，那神秘男人開口了，聲音干澀詭啞，就像是兩塊棺木在摩擦。
“大師...佛說四大皆空，可為什么世人卻都來廟里求佛滿足自己的貪欲呢？”
慧念臉色一變，瞳孔都縮成了針狀。
他本以為這詭異出現后，會對他出手或者害他性命，卻沒有想到對方居然問了自己一個頗具佛理的問題。
慧念下意識的開始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一個滿意的答案來。
“原來你也回答不上來嗎？難道在大師的眼中，佛讓人信奉的原因，就是他能滿足人的貪欲么？”
那神秘男人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多了一抹譏諷。
“不，不是的！”
慧念連忙否認，他想辯解，卻又不知道自己應該從何辯起。
“那大師，你告訴我，為什么都是心存欲望的人在拜佛呢？”
神秘男一步步朝著慧念逼近，他的問題對于慧念來說，遠比那扭曲的五官還要更加恐怖。
因為神秘男的問題，是在沖擊他從小到大的信仰！
“看來大師是答不出來了，我本來還盼著，飛仙寺的大師能夠救我，能夠告訴我答案，可是現在看來，或許，我早就該消散了，這世界沒人能救我......”
神秘男人說完，整個人變化為了飛灰，一點一點的消散在了慧念的面前，直至什么都不曾留下。
“你等等！”
慧念驚呼起來，可此時那神秘男已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佛說四大皆空...可為什么世人卻都來廟里求佛滿足自己的貪欲？”
慧念呢喃著神秘男的問題，腦子不停的閃現出神秘男那扭曲的臉，不停的深入思索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慧念雙眼發紅，狀若瘋魔，他沖回了自己的禪房，將自己關了進去。
而飛仙寺內，遭殃的遠不止慧念一個僧人。
很多僧人在獨行的時候，都遇到了那個神秘男人。
“一個人活得很痛苦，他服毒自盡了，那他喝的是毒藥還是解藥呢？”
“大師，有個人壓力很大，天天酗酒死了，那殺死這個人的，是酒精還是過去呢？”
“有個人說他看不到未來，其實是不是就是已經看到了未來了呢？”
“如何利用兩個小時睡夠8小時？”
“為什么嬰兒出生大家只關心嬰兒的性別，沒人關心產婦的性別？”
“為什么活人不會死呢？我見過的所有活人都沒有死過。”
“如果我失憶了，那失憶前的“我”是不是就相當于已經死去，而另一個“我”正在迎接新生，那我還可以說是我嗎？”
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被那神秘男拋出，而遇到他的僧人沒有一個能夠回答得上來。
這些問題乍一聽覺得很弱智，可當細思深想之下，卻又發現根本給不出一個真正有說服力的答案，就像是蘊含了某種哲思。
那些遇到神秘男的僧人都被這些問題困擾著，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廢寢忘食的思考。
咚。
咚。
咚。
晨鐘響起的剎那，是飛仙寺眾僧每月一次，一起晨誦佛經的時間。
無塵盤坐在蒲團上，卻發現少了很多僧人的身影。
“慧念他們人呢？”無塵淡淡開口。
“無塵師叔，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慧念師兄了。”一個僧人回應道。
無塵眉頭微蹙，隨后便直接動身，來到了慧念的居所，他抬起手，輕輕敲響了房門，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無塵索性便直接推開了房門，房門一打開，一股淡淡的臭味便撲鼻而來。
他看到了慧念，此時的慧念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盯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雙目無神的盯著一面寫滿了不明意義符號的墻，嘴里呢喃著沒人能聽懂的東西。
意識到慧念的狀態不對，隱約有走火入魔的跡象，無塵眸光一凝，當即動用靈魂力量爆發出一聲沉喝。
“慧念！”
這一聲蘊含著圣威的沉喝直接強行將慧念的神智給喚醒了，他有些茫然的抬起了頭，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無塵師叔...”
“怎么回事，你怎么變成了這幅樣子？”無塵問詢道。
“師叔，弟子想不通一個問題，佛說四大皆空...可為什么世人卻都來廟里求佛滿足自己的貪欲呢？”慧念將這個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又重復了一遍。
無塵微微一愣，即便是他已經對佛法已經浸淫許久，在聽到這個問題的剎那，也不由得認真思索了起來。
能提出這個問題的人，絕對不簡單。
片刻后，無塵才緩緩開口道。
“世人因迷而生貪，因苦而尋求，廟宇，是他們尋求慰藉和希望的場所。”
“并非是他們來求佛滿足他們的貪欲，而是佛寬容的接納了這些迷茫的眾生。”
“佛存在的意義，便是引導眾生從求佛到成佛，從求到空。”
無塵的話讓慧念愣在了原地，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空洞眼睛里，此刻多出了一抹光。
下一秒，慧念虎軀一震，空洞的眼神開始聚焦，似乎已經望穿了世間的一切真相。
靈山之上，忽然有無數祥云匯聚，柔和的佛光照亮了整座飛仙寺，這突如其來的異象，讓無塵眸光一凝。
慧念，竟然頓悟了！
并且這還不是普通的頓悟，慧念很可能要成就阿羅漢果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