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幾個人畫風不一致的,是焰心。
他站在離那五人足足兩米遠的地方,頭偏向一邊,牙咬得死緊,眼角卻不自覺往沈蘊方向瞟。
可惡,分明是自已先來找她的。
偏偏這幾個人從天而降,跟他撞了個正著。
他如今的身份,是沈蘊身邊的第六人,這話他張不開嘴,說了顯得他在這一群人面前矮了半截似的。
于是,焰心干脆什么都不說,先生悶氣。
沈蘊把這一幕收進眼底,眼角抽了下。
這死傲嬌。
本想過去敷衍著哄上一哄,但論先來后到,怎么也得先和她的五個心肝寶貝兒先說話才對。
再說了,人多擋風。
她就愛往人多的地方鉆。
于是,沈蘊心安理得的無視掉他的怨氣,走到另外五人跟前:“還有一件事沒做完,你們幫我一起?”
葉寒聲微微一笑,眉眼溫潤,“什么事,蘊兒直說便是。”
“重塑天梯。”
眾人一怔。
這兩個字落地,連站在一旁咬牙切齒的焰心都看了過來。
“重塑天梯?”
沈蘊點頭:“打破壁壘之后我才發現,因為天道消亡的緣故,兩界的天梯都斷了。”
“身為天道之主,理應重塑一座新的。”
“用什么重塑?”司幽曇歪了歪頭,“普通的靈植礦石根本不夠格吧,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搭幾塊磚就能起來的。”
沈蘊眉頭一挑:“用建木。”
司幽曇瞳孔地震。
“啊?!那不是傳說中的神木嗎?!這你都有?!”
“小看誰呢。”沈蘊用手指點了點他腦門,“罰你今天離我三米遠。”
司幽曇:“……我錯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臉上掛著委屈,嘴里還在嘀咕什么,大概是“我就是隨口一說”“怎么都欺負人啊”“我不想離你那么遠,你別這樣唄”之類的廢話。
沈蘊見狀沒忍住笑出了聲。
見她開心,眾人也跟著彎起了唇角。
這一刻,就連天柱峰頂的風也跟著輕快了些。
焰心在兩米外,冷眼旁觀了全程。看著看著,那口悶氣莫名散了一半。
他別過頭,掩下眼底的那點松動,繼續維持傲嬌人設。
哼,他是來找她的,又不是來跟他們混的,是兩碼事。
完全是兩碼事。
……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太玄空間最濃郁的一片土地上,此刻出現了一個大坑。
大坑里什么都沒有。
而白山跪在坑邊,兩只手扒著邊沿,頭埋下去,哭得聲音都岔了。
“它在這里長了一百多年……”她的聲音帶著悶悶的回響,“一百多年啊!”
“我每天給它澆水,給它換土,把上好的靈液和營養液全部配好給它喝……”
“為什么直接拔走了?!”
“為什么!!”
棉花站在她身后,掏了掏耳朵。
他低頭看了看白山的后腦勺,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坑,沉默了片刻,決定開口安慰一下子。
“樹挪活,人挪也活,你吼這么大聲干嘛?”
“你懂什么!”白山崩潰,“我悉心照顧它這么多年,它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區別?”
棉花一秒閉麥。
由于實在無法共情對方,他索性側過臉,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然后從兜里摸出一顆果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將果核不動聲色地吐在腳邊的土里。
最后用鞋尖輕輕一踩,把它按進地縫里。
白山背對著他,哭聲一停。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陰沉:“你……怎么又把果核吐在地里!”
棉花:“……”
這人背后長眼了?這都能看見?
他輕咳一聲,表情坦然:“主人上次隨手扔草的時候不是說了嗎,種下去的東西,遲早長出來,不比空坑強?”
“……她那是為自已亂扔東西找借口,這你都信?!”
棉花撓了撓頭:“……???”
白山看著那道淺淺的土痕,胸腔里積了半天的悲憤莫名卡了一下,沒能順暢地宣泄出去。
她哽了半晌,抹了把臉,聲音還是啞的:“你吐的是什么果核。”
“靈棗?”棉花頓了頓,“應該是。”
白山:“……應該是是什么意思。”
“因為我剛才吐了好幾個,忘記這個是哪個了。”
白山哽住了。
這一瞬間,她只感覺天旋地轉。
……
沈蘊把建木從太玄空間里提出來的時候,那棵樹就已經在生長了。
這是建木的本能。
一旦離開封閉的空間,接觸到真實的天地靈氣,它便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像是急著要驗證自已的高度。
她掐著建木的主干,舉到半空,隨手一松。
建木根系自行延伸,扎進天柱峰的巖層深處,剎那間,整座峰頂都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
葉寒聲往后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側目看去。
建木已經高過了峰頂,還在長。
司幽曇杵著下巴:“夠用嗎?看樣子這木頭好像剛成活沒多久。”
“不知道,先試試。”沈蘊拍了拍手,“這東西生命力旺得離譜,理論上能撐起天梯的骨架。”
月芒走上前,仰頭看著越來越高的建木,聲音輕柔:“主人,兩界之間虛空亂流還未完全平息,天梯若在此時鑄成,承受的壓力會很大。”
“所以才要你們幾個幫忙壓場。”
沈蘊說著,順勢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的精神之力最穩,負責給建木灌注,壓住根基好了。”
月芒眉眼微揚,輕聲應下。
宋泉已經在調運靈力了,許映塵也斂起了袍袖,準備幫忙。
焰心還站在兩米外,擰巴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本尊的靈力要不要?”
沈蘊頭都沒回:“這還用問?趕緊過來。”
焰心:“……”
他的嘴角向下扯了一下。
這么多人呢,也不知道給他留點面子,喊他跟喊狗似的。
他心底暗自腹誹,袖袍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猛地一甩,卻還是依言走上前去,一掌抵在那粗壯的建木樹干之上。
精純的靈力自掌心汩汩涌出,注入其中。
沈蘊看著更好笑了。
奇怪了,怎么活了幾千年的人反而最幼稚?難道……是因為大腦褶皺已經隨著歲月撫平了?
數道力量匯聚一處,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托舉與靈力灌注下,那株參天建木終于沖破阻礙,巍巍然直插云霄深處!
黑白太極印記從沈蘊眉心飛出,懸于建木之上。
法則之力順著樹干一路向下滲透,與眾人灌注的靈力交織融合。
虛空中,兩界裂縫的邊緣開始向兩側延展,建木的頂端觸及裂縫的那一刻,漫天的碎光從裂縫處傾灑,把整片天柱峰上空照得如同正午日光。
不遠處,幾位來自四域的修士本欲踏入這片剛剛融合的新修真界一探究竟,此刻卻皆被這撼天動地的景象攝住心神,僵立原地,瞠目結舌。
誰能想到呢?
古老傳說中的天梯,正在他們眼前,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