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思的消息渠道,素來是掛了號的靠譜,他既然開口說了沒危險,那這事兒十有八九便是真沒危險。
沈蘊心里頭對此倒是不曾懷疑。
可話又說回來,沒危險,不代表不好奇。
一位煉虛期大能,千里迢迢找上她,若不是來尋仇的,那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這種事,不親眼瞧清楚,她睡覺都不安穩。
沈蘊當即拍板:去見見。
她把茶盞往案幾上一擱,拍了拍衣袖,朝白綺夢和傅淵各點了下頭。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師姐,姐夫,改日再敘。”
白綺夢眉梢微動:“這么快就走?”
傅淵則輕笑一聲:“讓她走吧,她剛出關,連葉寒聲都沒去見,就先來尋你了,這還不夠?”
白綺夢聽了,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一清二楚。”
傅淵聞言,眼底的光越發深邃:“自然,在你這里,我沒有不清楚的地方。”
沈蘊:“……”
她應該在車底。
……
竹林安靜,日頭正好。
沈蘊站在山道上,手捏一摞傳音符,開始出關之后的頭等大事——
挨個兒報平安。
心里默默排了個順序,開干。
第一張,葉寒聲。
“關出了,人好好的,先出門辦件事,回來吃晚飯。”
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才堪堪消失在竹影深處,不過兩息的工夫,便又有一道微光折返而回。
“去哪兒?”
“多寶閣。”
那道光影在空中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著這個信息。
很快,又一張傳音符飛了回來,上面帶著葉寒聲特有的墨香。
“此事我略有耳聞,要不要隨你一道?”
沈蘊眨眨眼。
略有耳聞?
這么巧?
她看向傳音符飛來的方向,有些好笑。
看樣子,怕是這人近年來,一直默默守在這赤練峰上,將外界關于她的一切消息,都細細搜羅了吧。
就連多寶閣煉虛期大能出世,要找她尋仇的八卦,也早早地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想到這里,沈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用,我另一個姐夫說了,沒危險的。”
話音剛落,她指尖忽然一頓,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補了一句。
“對了,以后莫要再教傅淵畫那些不三不四的符箓了!整日凈給我師姐找麻煩!”
案幾前,葉寒聲正在隨手繪制著一種新型符箓,聽到這句話,筆鋒猛地一頓。
他手中的符筆懸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符紙上暈開。
她……
這話是什么意思?
沈蘊沒心思去揣摩葉寒聲此刻的疑惑,她已經將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張傳音符。
“小師弟,我出關了……”
她對著傳音符,聲音放得格外柔和。
然而,這次卻沒有得到回訊,傳音符在空中盤旋了幾個圈,便又化作流光消散。
沈蘊略一思索,想到宋泉修煉起來便瘋狂嗑藥,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勁頭,心里有了數。
估計這孩子,這會兒還在洞府里沉浸式閉關呢。
想到這里,沈蘊就此作罷,沒再多發。
第三張,發給了許映塵。
這一次,她等了大約一壺茶的工夫,才等到一道清冷的聲線回蕩在耳畔。
“你去哪里。”
是陳述,不是問句。
“多寶閣,見個人,”沈蘊照實說,為安撫他又補了句,“沒危險,放心。”
許映塵又沉默了片刻:“今夜會回來嗎?”
沈蘊:“……”
可她先和老葉說了回來吃飯,這咋整呢?
三個人一起吃的話,氣氛是不是有點尷尬?
思及此,沈蘊只好硬著頭皮開始扯謊:“不回來,明日回!”
傳音符發出去后,石沉大海。
沈蘊盯著頭頂一朵不知所謂的白云,瞧著它慢悠悠飄過,眨巴眨巴眼。
“唉,真是個現實的男人。”
“知道我今夜不回來,就不理人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發呢,等事辦完了再去找他,沒準還能狠狠搞上兩個月。”
畢竟百年沒碰男人,一心修煉,她都快覺得自已要結蜘蛛網了……
沈蘊滿心悵然,渾沒察覺不遠處,一道月白身影正緊盯著她的側影。
那人離得極遠,沈蘊未用神識探查方圓百里,自然未曾留意。
許映塵靜立如松,清冷眸光如深潭,靜靜看著她摟著一沓傳音符,像開會似的一道道發出去。
他的目光,在她與那朵白云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定格在她那張略帶悵然的臉上。
一聲輕嘆隨風飄散。
“小騙子。”
沈蘊又抽出一傳音符,發給了月芒。
回訊來得極快,許久未聞的聲線,竟變得沉穩了幾分:“主人,你出關了?我這邊已安定,不如我去尋你……”
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像是什么黑虎精化形了之后一樣,響的出奇。
“妖王大人!金翅鵬族的金六又被蛟龍族的龍大揍了一頓,現在正在外面跪著哭求您主持公道呢!”
那聲音仿佛能穿透傳音符,直抵沈蘊耳膜。
然后,傳音符戛然而止。
像是月芒惱怒之下直接切斷的,只余一聲隱約的擊打,和遠處此起彼伏的哭嚎。
沈蘊:“……”
罷了,還是讓孩子先忙吧。
最后一張,她終于傳給了小狗。
誰知,那邊傳來的不是驚喜或思念,而是委屈。
“主人閉關前為何只給母親和父親傳音!都不給我傳音!”
“知不知道他們把我欺負得多慘!”
沈蘊:“???”
那會兒他在閉關,她給他傳音干嘛?他又聽不到。
再說了,反正他在司家閉關,給誰傳音不一樣?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更何況,那蘇千易前輩最是溫柔,司霆前輩也向來疼他,怎么會欺負他?
定是司幽曇在胡說八道,企圖讓她憐惜。
這小狗崽子,一向愛演戲,這點小把戲,還想瞞過她的火眼金睛?
想到這里,沈蘊瞇起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莫要無中生有,蘇前輩和司霆前輩不是那樣的人。”
正在憋著個嘴,拿著傳音符準備繼續哭訴的司幽曇:“……”
什么?!
他還無中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