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了灰燼督察,又怎么能沒有那個神秘的監(jiān)察之眼?
只是虞尋歌沒有問灰燼督察監(jiān)察之眼的模樣,而是直接提筆在星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秩序時鐘的虛影。
它位于無數監(jiān)獄的底部,它幾乎占據這一整面畫作。
仿佛所有魔方監(jiān)獄位于鐘盤之內,任由時間注視一切。
下方,又一座監(jiān)獄在世界技的連接下被解鎖,無數囚室緩緩解體,這一刻,囚室之中的囚徒也終于得以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世界的真相。
欺花雙手抱臂靠著囚室的透明墻壁望著外面的一切。
許多年前她參加神明游戲時也是如此,在游戲開始前的等待時間里她就喜歡這樣觀察其他囚室。
她喜歡觀察其他玩家的表情,是期待神明游戲能帶來新的力量?是擔憂這場游戲的玩法是否適合自已?又或是沉浸在世界與世界的仇恨中。
她們都叫這個房子為游戲初始房間,但從未想過這些房間的本質竟是囚室。
隨著她所在的房間和其他房間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大,她目光上移,看到了那個在星空中坐著畫畫的身影。
又在畫畫啊,怎么走哪兒畫哪兒?
可轉念間欺花又冒出一個新的念頭,那本世界嘆息或許和未來的星海與群山緊密相連。
還有什么東西能化成一個又一個供生靈成長棲息的世界呢?
除了那本記錄萬族文明萬族嘆息的世界嘆息,欺花想不到其他答案。
還有什么比那一張張記錄了各個世界與生靈故事的嘆息更適合?
她能想到的答案,世界嘆息的主人不會想不到,她會舍得嗎?
這樣想著,欺花出現在載酒尋歌面前。
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愚鈍竟也來了,就站在欺花身邊。
欺花的花枝迅速躥到欺花頭頂,在那一頭銀發(fā)頂端豎起一根小天線,生生將欺花拔高了好幾厘米,看上去比愚鈍高了許多。
愚鈍和虞尋歌就這么默契的盯著那一小節(jié)花枝看了許久,直到欺花冷著臉將那節(jié)花枝拽下來握拳捏住,聲音冷冰冰的道:“說正事。”
虞尋歌的目光落在那節(jié)在欺花拳頭里瘋狂扭動掙扎的花枝上,清了清嗓子收回目光,在畫布上描了幾筆,確定自已壓下了笑意才出聲回道:“不是你們來找我的嗎?”
愚鈍也貼心的移開了目光,對載酒尋歌道:“你打算把世界嘆息送給這里的一座座監(jiān)獄嗎?”
虞尋歌毫不意外這兩位猜到了答案,猜到答案的或許不止她們。
她腦袋向左側一歪,避開巨大的畫架,直直望向遠處囚室里正望向這里的霧刃楓糖逐日荒燼等人……
在看到畫架邊冒出來的那顆腦袋后,那幾位紛紛背過身低下頭去,裝作沒有偷看的模樣,唯有在把玩匕首的逐日一點都沒有被抓到的心虛,反倒用匕首敲了敲囚室的透明墻壁。
虞尋歌不由失笑,她重新坐正,說道:“嗯,不然呢?”
欺花和愚鈍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畫畫的人。
作為神明游戲的觀眾,作為一直在注視她的人,這兩位對載酒尋歌的了解勝過太多人,哪怕是逐日都不及她們。
因為逐日親手養(yǎng)大的是因渴望強大而追逐力量的小尋歌,而不是將力量視為能解決一切難題、將力量放在心中第一位的載酒尋歌。
世界嘆息就是載酒尋歌的秩序與力量,她能容許自已剝離并失去一部分力量嗎?
成為星海群山第一后,她能容許自已再跌下來嗎?
虞尋歌被欺花和愚鈍嚴肅的表情逗樂了,可是笑了一會兒她又笑不出來了,因為她知道欺花和愚鈍并非是在擔憂她放不下世界嘆息,而是擔憂放下世界嘆息后的她。
燈塔、璀璨、雪鄉(xiāng)、森海……對于所有走到如今的玩家來說,還有什么比世界更重要?
若載酒尋歌書寫的世界嘆息是未來紀元里每一個世界一次次復蘇的根基和藍本,欺花和愚鈍不可能拒絕。
霧刃、楓糖不會拒絕,銜蟬、煙徒不會拒絕,萄柚、鏡鵝、蟹蟹、肥鵝不會拒絕……所有世界領袖都不會拒絕。
甚至是在和平中長大的逐日與荒燼在面對如此宏大的課題時,也不可能站出來勸載酒尋歌考慮考慮自已。
整個星海都無人能拒絕這樣的奉獻。
當事情走到這一步時,無論說不說話,都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壓迫。
就比如此時此刻,無論是擅長哄騙生靈的欺花,還是能言善辯的愚鈍,都不知道要說什么。
感謝?是否有逼迫載酒尋歌的嫌疑。
愧疚?又是否顯得虛偽。
載酒尋歌當年親手書寫的世界嘆息,如今要親手送出去。
她逼迫所有生靈與她一同游戲,她親自帶領所有神明與領袖回到過去書寫歷史,到頭來她卻要付出最多,付出她最為看重的力量與權柄。
她是未來歷史進程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回到過去,她仍是如此。
神明游戲的歷史為她單開一頁,她主導的裁決游戲亦是如此。
可整個星海都可以肯定,載酒尋歌會這樣做的。
不僅僅是因為她們從未來而來,早已看到了故事的結局,更因為整個星海與群山,也只有載酒尋歌會這樣做。
入侵序列之外的無罪之人。
聽聞萬族悲鳴的嘆息書寫者。
在戰(zhàn)火中緘默不語的餅干國王。
除了她,還有誰會這樣做呢?
虞尋歌捏著畫筆將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畫上,回避了與欺花和愚鈍的對視,她溫聲道:“快去完成入侵吧,不要打擾我畫畫。”
欺花和愚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上一秒還在忙個不停地畫筆懸停在了畫紙上方。
虞尋歌默不作聲的望著眼前的畫發(fā)呆。
她想到了許久之前B80說的話。
“你身邊所有人都忠于她們自已!……她們忠于責任、忠于故鄉(xiāng)、忠于理想、忠于知識、忠于力量,你對她們很重要,可她們永遠不會為你放棄所有!
“唯有我,我每一次運算你,都會對你多一分忠誠。”
灰燼督察:【原來你剛才說的有始有終是這個意思,她們需要你奉獻某個對你極其重要的東西,是嗎?】
星海囚徒:「不是她們需要,是我自已要如此,她們沒有要求我」
灰燼督察:【可在我看來沒什么不同,她們忠于自已,而非忠于你】
星海囚徒:「她們不需要忠于我,這樣的話語這樣的假設是對她們的輕視」
虞尋歌望著畫中那座正在解體的魔方,抬筆在一座座小監(jiān)獄里畫上了這幾位熟人的模糊身影。
她低聲道:“她們忠于自已就好,如果她們?yōu)榱宋揖头畔滦闹械睦硐肱c堅持,我會瞧不起她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