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緹萬萬沒有想到，此生唯一一次動了的惻隱之心，竟是一支如此狠戾的毒鏢。
沈歸靈那一拳力道駭人，讓她半張臉?biāo)查g麻痹，連呼吸都牽起一陣針刺般的劇痛。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她翻身便向漆黑的夜幕深處爬去，動作因痛楚而顯得踉蹌狼狽。
沈歸靈站在原地，月光將他身影拉得修長而冷硬。
他垂眸，冷眼盯著腳下正緩慢蠕動的身影，忽然抬腳，重重踩在安緹肩頭——那力道幾乎要碾碎她的骨頭，“你怎么會在這里？”
方才那一聲“殿下”，分明是沖他而來。
安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算是友好的微笑，“我們聽到屋里有槍聲……擔(dān)心殿下安危，所以才闖進來。”
沈歸靈眼睛微瞇，聲音低沉：“你們？”
她抿了抿發(fā)干的嘴唇，低聲解釋：“自從殿下踏入S國國境，女王便秘密派遣親衛(wèi)團暗中保護您?！覀儭褪悄挠H衛(wèi)團。”
黑暗中，兩人的目光驟然相撞。
沈歸靈那雙與白普大帝如出一轍的瑞鳳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凌厲，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轉(zhuǎn)身融入夜幕，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滾。我不需要你們。”
“……”
安緹捂著幾乎碎裂的肩膀坐起身，直到沈歸靈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她才頭疼地按了按耳內(nèi)的通訊設(shè)備，“團長，您聽見了？殿下讓我們滾。”
“團長？？”
這時，一直蹲在陰影中的人體雕像忽然動了。
白密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從角落的黑暗中踱步而出，：“別嗷了，聽見了?！?/p>
“……”安緹愣了愣，拾起地上的微型光柱朝他照去，確認無誤后直接氣笑了，“別告訴我，你剛剛就一直躲在那兒？”
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她挨打？
“誒！”白密皺了皺眉，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我不是躲，是戰(zhàn)略?！?/p>
安緹盯著他，固執(zhí)地要一個解釋：“什么戰(zhàn)略？”
白密撇了撇嘴，語氣幾乎理直氣壯：“打了你就不能打我了?！?/p>
他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安緹，之前被沈歸靈追著打的經(jīng)歷還歷歷在目，他是真被打出了陰影。
“……”這人到底是怎么當(dāng)上親衛(wèi)團團長的？
安緹按滅光柱，灼灼目光幾乎要穿透黑暗將白密釘在原地。
白密有些心虛，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氣壯地抬了抬下巴：“我怕他怎么了？別忘了他是誰的孩子?！?/p>
話音剛落——
二樓過道突然炸起一連串槍聲。
正是方才沈歸靈消失的方向。
安緹那張娃娃臉?biāo)查g陰沉下來，只見她單手撐地，身形如獵豹般猛然竄出，直撲聲源而去。
白密此時也顧不上會不會挨打，迅速戴上山狼面具，緊隨其后。
二人疾行至二樓轉(zhuǎn)角，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撲面而來。兩名黑衣伏擊者歪倒在墻邊，鮮血正汩汩浸透奢華的地毯；另一人俯臥于地，后心處深深插著一柄普通的水果刀——竟是就地取材，一擊斃命。
戰(zhàn)斗已結(jié)束，干脆利落，甚至沒有過多掙扎的痕跡，而沈歸靈，早已不見蹤影。
安緹與白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駭，他們都知道沈歸靈能打，但這解決速度……未免太過嚇人。
就在這時，頭頂上空傳來沈年囂張而亢奮的叫囂：
“沈歸靈！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你不是想殺我嗎？我就在頂樓，你有本事殺上來?。?！”
“我倒要看看，是這座堡壘硬還是你的骨頭硬，你上來啊?。。∫胺N！！哈哈哈哈哈哈?。。 ?/p>
上面！
安緹與白密眼神一凜，同時躍起，如兩道黑影般飛速向上層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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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的堡壘共六層，每層皆有三個以上房間。被囚的這段日子，沈歸靈早已摸清整棟別墅的每一處轉(zhuǎn)角與暗道。迅速解決二樓殺手后，他返身折入一條八米長的橫廊，從另一個出口悄無聲息地攀上三樓。
沈年在上層不斷嘲諷，試圖拖住他的腳步。但沈歸靈不為所動——他清楚沈年一定派了重兵修理電閘，一旦別墅恢復(fù)供電，現(xiàn)在的夜色優(yōu)勢將蕩然無存。
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nèi)殺上五樓。
為此，沈歸靈在回廊間連續(xù)迂回穿插。他比那些殺手更熟悉這片地形，聲東擊西，如鬼魅般在黑暗中游走，將他們耍得團團轉(zhuǎn)，逐一擊破。
白密和安緹始終緊隨其后，卻永遠落后半層。
五分鐘后，沈歸靈終于踏上了五樓。
然而，與樓下激烈的槍戰(zhàn)迥異，這里靜得可怕。
三個房間門皆洞開，內(nèi)部漆黑如墨。唯有盡頭那一間，門縫中漏出一線微弱橙光。
仔細聽，還有聲音。
“嗚……媽媽……我要媽媽……”
那聲音細微顫抖，夾雜著壓抑的抽噎。
——是一個孩子稚嫩而恐懼的求饒。
沈歸靈的腳步猛地滯住，整個人如被冰封，死死釘在走廊冰冷的陰影里。
就在這時，那扇透光的門內(nèi)忽然涌出十余名手持重型槍械的壯漢，沈年被這些人層層簇擁著，慢條斯理地從光亮中踱出。
“沈歸靈，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他舉著手機，得意地坐在人墻圍出的中央，獰笑聲與視頻中男孩的嗚咽形成了殘忍對比，“你送了我這么大禮，我也回你一份，如何？”
“嘖嘖，這段不夠精彩……啊，找到了。你看你那時多‘乖’??？連阿毛都搶不過你?！?/p>
視頻中，那個不過四五歲的男孩臉上傷痕累累，已是少年的沈年扔出一只飛盤，踢了男孩一腳，令他與一頭壯碩藏獒爭搶那只飛盤，四周回蕩著各式各樣的哄笑，男男女女，得意而猖狂。
沈歸靈的下頜線繃得死緊，額角未干的血痕在昏暗中愈顯猙獰。
他沉默地舉起手槍，準(zhǔn)星穩(wěn)穩(wěn)瞄向人縫中的沈年。
沈年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任何動靜，笑容愈發(fā)扭曲：“不愧是跟狗搶過食的，真能忍。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幾時？”
他話音一落，身后的管事抬出一臺特殊設(shè)備置于茶幾上。
沈年起身，將手機與設(shè)備連接，抬頭環(huán)顧四周，笑容意味深長：“沈歸靈，這是一臺加密信號器。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這份精彩資料就會發(fā)到它最該去的地方。你猜——”
不等他說完。
角落里，暗影微動，沈歸靈安靜放下槍，從陰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