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葉綰綰怔怔地站在黑暗之中。
看著靈市坍塌。
看著虛影消失。
一切歸于黑暗。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唯一的光,可抓不住。
眼前猛然踏空的虛空,叫葉綰綰掉了進去。
天旋地轉間,掉落進一片滿是戰火的瘡痍大地。
葉綰綰茫然地看向了四周,可似乎有聲音在說,“滅仙之戰,九州修仙界,十不存一。”
葉綰綰怔怔地站在原地。
這是……
三千多年前?
是經歷過滅仙之戰的三千多年前。
遍地不見人影。
唯有硝煙、戰火及斷壁殘垣。
葉綰綰到處找人,可找不到,直至一道身影撞入了眼簾,那是一道年輕的身影。
雖然看不到他的容貌,可葉綰綰知道,就是他!
靈主。
他一步步地走著,似乎是漫無目的地行走著,看著這一片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葉綰綰想與他說話,可怎么都靠近不了,她像是一個旁觀者,只能看著他。
看著他最終走向了那一座被戰火包圍在中心的天一宗。
他站在那里,輕輕地擦拭掉上面的灰。
不知道為什么,葉綰綰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七歲的孩童一身孝衣站在山門前,抬起頭,皺眉問:“你是誰?從哪里來。”
“哪里來?”他像是在重復這一句話,“我也不知道,我從何處來,又該從何處去。”
孩童一臉困惑,“哪來的怪人。”
“我不是怪人,不過小孩,你家大人呢。”
“沒了,師祖、師父、師兄都死了,就剩下我了。”
“那你不回家嗎?”
“這就是我家啊。”
“啊……”
“天一宗就是我家,你呢,你不回家嗎?”
“家……我沒家了。”
“怎么會呢,是人都有家的。”
童言無忌,可男子卻有些傷感。
“我的家人,很早就去世了,我在等他回來,可一直等不到,”年輕男子輕聲說,“我在找他,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但我師兄說了,不管他們回不回來,我一定要守著家,不要亂跑,等他們。”
“你也一樣,到處跑是沒用的,你應該找個地方等他們,最好是在家里等他們。”
“這樣才能等到。”
男子怔怔地看向了孩童,“你說得有道理。”
“嗯,我師兄說的,他一直都很有道理。”
男子笑著問:“你叫什么。”
“扶風,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扶風,我師父給我起的。”
“他說我以后有大成就,我也覺得,我一定會成為九州天下第一人。”
“替我師父師兄們,守好九州。”
“哇,好大的志向,跟我認識的那個人一樣,那我有什么能幫你的嗎?”
“幫我?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快點長大,快點修煉,快點結丹,這樣就不用每天下山賺錢買米買肉了,我就能有更多的時間修煉了,不然時間總是不夠……”
“時間總是不夠……”
隨著小小的扶風離開,風里送來的是一句時間不夠。
“時間不夠啊……”男子喃喃出聲。
葉綰綰看著站在山門的一大一小,靈主與扶風……
原來他們見過。
原來……見過啊。
她忍不住上前,可眼前的畫面,如湖面漣漪般,輕輕地蕩開,消失不見了。
畫面轉換,葉綰綰站在湖面上,底下是九州,而一顆種子從湖底發芽成長,慢慢地開花。
而一座空間界也隨之出現在了天地間。
“靈市。”
葉綰綰看著眼前的世界……
這是靈市的誕生。
她看著那無處可去的男子,把自已鎖在這一座界內,開始一塊區域一塊區域的部署。
“要怎么做呢。”
“有沒有人來幫我……”
“哎,好難啊。”
葉綰綰伸出手,“前輩……”
可眼前的畫面破碎,葉綰綰被拽了出來,身邊有人在喊,“醒一醒!”
“醒一醒!葉綰綰!”
葉綰綰睜開眼,四周依舊是一片漆黑,可慢慢的,焦點對齊,葉綰綰看到了虛空。
意識回歸。
夢靈在罵:“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就抓住了那東西,你不要命了嗎?”
葉綰綰看向了夢靈,那罵聲一下子戛然而止,夢靈緊張,“你怎么了?”
正處理著碎片的靈主也轉過頭來,“怎么了?”
葉綰綰聽到聲音,禁不住看向了他,雖然是光團幻化出來的身影與容貌。
但在這一刻葉綰綰的眼中,是那般踏實。
她起身,一步步地走向了他。
而后展開雙臂,抱住了他。
靈主一怔,可他沒有推開,他笑了笑,如長輩一般,關懷地道:“你吸收本源時,不小心吞進了一個小碎片,我看了半天,好似是塊時空碎片,但太小了,所以你沒發現,好在也沒什么危險。”
他把碎片遞給葉綰綰,“已經沒事了。”
葉綰綰看著他掌心的碎片,接了過來。
只是里面什么力量都沒有了。
她看向了靈主,“前輩,天道也會死嗎?”
靈主微怔,他認真地想了想,“會吧,一旦本源之力消耗殆盡,那它的意識就會徹底消散。”
“那你呢。”
靈主一愣,他笑了起來,“會的。”
葉綰綰眼圈紅了。
靈主摸了摸她的頭,“神也會死,天道當然也會,不過……我會看著你們成長的。”
就跟那個人看著我一樣。
葉綰綰咽下喉間的哽咽,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眼神盯著靈主,那眼神像是在說。
“你不會的。”
不會的。
靈主輕聲說,“有時候挺羨慕你師父的,有一個好徒弟。”
夢靈在一旁不吭聲,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很久,它才出聲提醒,“他們醒過來了。”
葉綰綰:“嗯。”
鐘離五個人從感悟之中醒來之后,葉綰綰第一時間讓他們打開了領域,以領域之力,感受與吸收混沌本源。
這個開始非常難。
因為鐘離他們并非混沌之力,猛然吸收這么霸道的力量,第一個可能是領域崩潰。
但葉綰綰以五行陣法分化,叫混沌本源化為屬性本源,轉換之后,才叫他們吸收。
到了這里,葉綰綰也才明白為何四大神尊只能吸收六界本源。
因為混沌本源,他們吸收不了。
葉綰綰看著自已的手。
這一片混沌虛空之力……
只有她能掌控。
葉綰綰看向了一旁的靈主,他一臉溫和含笑,鼓勵地看向了自已,似乎在說加油。
葉綰綰輕聲說:“前輩,其實您也是我的師父。”
帶著她感悟,創界。
還有指導。
在迷茫的日子,都是您在。
靈主一愣,隨即笑起來,“好。“
一日為師,一世為師。
葉綰綰閉上眼睛,沉浸在混沌虛空之中,這一呆,就是一年,期間裴玄來過兩次。
醒來之后,葉綰綰見五人領域開拓穩定,便回了第十州陪伴裴玄,三個月后,再入虛空。
指引他們掌控領域之力。
期間,裴玄跟靈主也出面指導,彌補葉綰綰這個新人考慮不足之處。
時間轉眼又過了三年。
五人之中,以凌霄跟寂滅最先成功,也是他們兩個人最先抓到了方法,把領域轉為界的雛形,成功找到了規則之力。
這大大鼓舞了葉綰綰。
另外三個人,鐘離最快。
其次是明心。
白莫凡是最慢的,而且不穩定。
葉綰綰倒是很冷靜,“不急。”
“有問題就解決。”
葉綰綰就這么在第十州跟混沌虛空來回,陪伴著裴玄,時間眨眼過了十年,等最后一個白莫凡也抓住了思路。
葉綰綰這天沒再入混沌虛空,而是陪著眾靈,把裴玄的山峰清理得干干凈凈。
連著洞府里里外外都掃了干凈。
裴玄沒出聲,只是看著小徒弟。
葉綰綰問:“師父,我的石臺呢。”
裴玄笑了笑,抬手一指,就見邊上多出一座石臺,葉綰綰跟著坐下。
如以往在天一宗雪峰一樣,師徒兩個人靜坐,修煉煉神訣。
他們這一坐就是三天。
葉綰綰三天沒動。
直至裴玄開口,“回去吧。”
葉綰綰手指微動,她慢慢地睜開眼睛,“師父……”
裴玄看向了她,“他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