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漫進來,在床上落下一道溫柔的光。
姜翡是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醒來的,是一個極具占有欲的姿勢。
腰腹間被人緊緊圈著,滾燙的身體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背后。
她睜開眼,在他懷里翻了個身,打量起眼前的人。
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不是裴松年那種囂張肆意,隨時準(zhǔn)備挑事的眼神。是溫柔的,克制的,帶著一點疲憊和滿足。
“松年。”
昨晚喊錯人的不爽在此刻被安撫了一點,裴松年彎起唇角,親了親她的發(fā)頂,又順著眉眼下移,在她唇上親了親。
姜翡彎起眼睛,“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晚。”裴松年埋首在她頸間。
姜翡抱著他的腦袋,在他后腦勺淺短的頭發(fā)上摸了摸,“為什么裴涇會來這里啊?他昨天說那邊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可是我以前穿越的時候都是發(fā)生事故才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這也太神奇了吧?”
裴松年喜歡聽她絮絮叨叨,但大清早醒來就聽見那人的名字,有點厭煩,皺著眉沒打斷。
姜翡喋喋不休,“而且他居然說我跟他生了個兒子,那是平行時空吧?好神奇,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居然能夠相守。”
她的語氣是雀躍的,讓他不忍打斷,“就這么開心?”
“這也是另一種圓滿啊。”
“嗯,別說他了。”
姜翡眨眨眼,“怎么了?”
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點幽怨,有點委屈,還有點酸意。
姜翡看著他那副表情,好像懂了,“吃醋了?”
他沒看她,“沒有。”
姜翡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早晨剛冒出的胡茬扎得她有點刺。
“你有。”
裴松年垂眸看她,“就是不想一大早幾句聽你提他。”
姜翡笑得更開心,伸手捧住他的臉,“你居然吃自已的醋?”
“他不是我。”裴松年說。
他面無表情地想,他們有著相同的過去,卻在某個分叉路口走向了不同的未來,這種分裂感,加上裴涇那副樣子,讓他懷疑自已以前的自已居然這么欠揍。
“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姜翡又問。
“昨晚。”
也對,只有裴松年才會抱著她睡,那個裴涇恨不得離她八丈遠。
她剛想說什么,裴松年又低頭湊過來,想要繼續(xù)那個沒完成的吻。
嘴唇剛碰到一起,他動作猛地一頓。
姜翡察覺到他的異樣,“怎么了?”
裴松年的臉色有點微妙,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閉、嘴。”
姜翡一愣,抿起唇。
干嘛啊?問問而已,他還沒這么兇過她呢,該不會是裴涇又占據(jù)了這副身體的主導(dǎo)地位吧?
裴松年看著她的樣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放柔聲音,“不是說你。”
“那說誰?”
“有個蠢貨,”他黑著臉說:“一直在我腦子里吵。”
姜翡立刻反應(yīng)過來,是裴涇。
果然,下一秒,裴松年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像是被迫聽什么。
姜翡聽不見裴涇的聲音,只能從裴松年的表情里揣摩。
“他還沒走?”
“沒走!”裴涇在一片霧氣里大吼,“你要小心這個男人,他不是個好東西,大清早就占你便宜。”
喊完想起來姜翡也聽不見他說話,繼續(xù)騷擾裴松年。
“你給我從姜翡身上起開!”
“放朕出去,你敢碰她,信不信朕斬了你?”
裴松年懶得理他,低頭在姜翡唇上親了一下。
意識空間里,裴涇的吼聲更大了,“朕說了不準(zhǔn)親!你聾了?”
像是跟對方較勁,裴松年又親了一下。
“朕要斬了你!真的斬了你!”
裴松年笑了一聲,“喊什么?她是我老婆,你回去找你自已的。”
裴涇一噎,“她雖然和小翠長得不一樣,但是身體里還是跟我經(jīng)歷過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小翠,你不準(zhǔn)碰她。”
裴松年盯著姜翡的眼睛,“離開我的那段時間,是怎么過的?”
這個問題姜翡已經(jīng)和他探討過了,她猜到他此刻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刺激裴涇,但還是忍不住縱容。
因為裴松年才是那個忍受了十年相思,才艱難地走到她面前的那個裴涇,她對他的心疼,比對任何人都多。
姜翡看著他,“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
裴松年的神色微微一動。
意識空間里,裴涇的吼聲戛然而止。
“想你想得睡不著,吃不下飯,”姜翡繼續(xù)說,聲音軟軟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想你在那邊過得好好不好,怕你發(fā)瘋,想你有沒有另娶,既想讓你忘了我,又怕你忘了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們真的很不公平。”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骨。
“后來遇到你,我就想開了,”她說:“我們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很慶幸此生的裴松年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裴松年眸色漸深,從她的眼睛里看見很深很深的心疼。
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姜翡。”他叫她,聲音有點啞,不知是晨起的緣故,還是隱忍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了出口
“嗯?”
“你知道我現(xiàn)在想干什么嗎?”
姜翡眨了眨眼,裴松年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或許是被她那番話震懾到,意識空間里,裴涇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裴松年微微退開,抵著她的額頭。
“想做的太多,最想和你一直到老。”
姜翡的眼眶有點濕,“我也是。”
裴松年笑了笑,對裴涇說:“你怎么不吵了?”
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朕在聽。”
沉默了一秒后,又繼續(xù)說:“她說的話,朕也想聽。”
裴松年沉默了,他看著姜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在這一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一點。
裴涇不是來跟他搶人的,或許他只是來看看另一個世界的他們有多艱難才走到現(xiàn)在,從而更加珍惜他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
他是來聽那些他錯過的話,聽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那你聽著,看著。”裴松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