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想問你呢,”裴涇抱著胳膊,想用帝王威壓把對方壓過去,“朕睡一覺便被扯到這個地方,你趕緊送朕回去。”
裴松年冷冷道:“我倒是想,你以為我愿意讓你占著我的身子?你趕緊從里面滾出去。”
裴涇眉頭緊鎖,“朕出不去 ,我試過了。”
兩個意識在這片虛無中對峙,過了片刻,裴涇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如此,你安分待著,這具身體,朕先用著。”
裴松年差點被他理直氣壯的要求氣得背過氣去。
“憑什么?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姜翡。”
提到這個名字,裴涇的眼神驟然一利,“不管是從前的姜翡還是現在的,都是我的。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裴松年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這是過去的自已,忍忍,就這性子,姜翡是怎么喜歡上他的?
不能跟瘋子講道理,講不通的。
“你……”他咬了咬后槽牙,“你打算用我的身體干什么?”
裴涇想了想,“看電視,吃外賣,坐車,研究那個叫平板電腦的東西。”
裴松年:“……”幼稚。
“還有。”裴涇補充道:“陪她。”
裴松年愣住了,“陪誰?”
“當然是陪姜翡。”裴涇說,語氣里帶著點別扭,“她雖然長得不一樣,但她也是小翠,朕不能讓她一個人。”
裴松年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姜翡對裴涇的懷念,從前他只覺得心疼,直到這個傻X出現在他的身體里,這種感覺變成了吃味。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這片灰蒙蒙的霧氣里干瞪眼。
“你什么時候回去?”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想待在這里。”
裴松年愣了一下,“你,和小翠,有個孩子?”
裴涇眼神軟了一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們的孩子叫裴昭,這名字有帝王之氣吧?”
裴松年還沒有回過神來。
兒子?他和小翠,居然有個叫裴昭的兒子。
他忽然有點恍惚,他在那個世界等了十年后自裁,才能換來和她現在的相守。
而這個人,竟然輕而易舉地擁有了他夢里無數次出現的幸福。
兩種人生,兩種結局。卻都是他和她。
“你……”裴松年緩緩道:“你對她好嗎?”
“你在說什么廢話。”裴涇一臉無語,“她是朕的命。”
裴松年心口一緊,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就見裴涇皺起眉,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合格的東西。
“倒是你。”裴涇嗤了一聲,“你以為你做得很好?”
裴松年皺眉,“什么意思?”
裴涇一臉嫌棄,“朕在那邊把小翠養得白白胖胖,再看看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你把姜翡養得這么瘦,朕早上抱她的時候,摸上去都沒幾兩肉。”
裴松年臉色瞬間變了,“你摸她了?”
裴涇頓覺得羞愧,自已居然背著小翠摸了另一個小翠。
“那也是用你的身體摸的,用你的手摸的。你以為朕想摸啊?還好是你的手,否則回去小翠得砍了朕的手。”
裴松年:“……”
越看眼前這個囂張的自已越不順眼。
裴涇看他被自已數落得沒話,微微揚起下巴,炫耀道:“你跟姜翡還沒有孩子吧。朕和小翠的兒子都兩歲多了,生得聰明又好看,八個月大就會喊爹。等他十八歲,朕便把皇位傳給他,帶著小翠四處游歷,看遍山河萬里。”
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在裴松年心口。
他忽然想起了自已那十年。
漫長孤寂、求而不得、生離死別,到最后以一場決絕的自裁收尾,才換來了今生與她的重逢。
憑什么?
憑什么這個人,輕輕松松就擁有了她窮盡一生都沒能求來的圓滿。
裴涇見他久久不語,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老天爺也算待你不薄,你在這里遇上現在的小翠,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那你來干什么?”裴松年一點也不客氣,“你來了,就不圓滿了。”
“你以為朕想來?”裴涇眉頭緊鎖,“朕昨夜睡前還抱著小翠,睡得好好的,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誰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不耐煩地環顧四周,“這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沒有?”
裴松年看著那個道與自已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緩緩抬起手。
一記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了裴涇后頸。
意識空間里裴涇的身影晃了晃,軟倒在地。
裴松年低頭看著那張和自已一模一樣的臉。
“睡會兒吧。”他輕聲說:“該我了。”
……
床上。
裴松年猛地睜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靜躺了片刻,呼吸慢慢平復,隨即掀開被子起身,徑直走向主臥。
門沒鎖。
他輕輕一擰,推門而入。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上,走廊很安靜,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姜翡躺在床上,側著身,睡得很沉。被子滑下來一點,露出白皙的肩膀。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涂。
這個他等了十年的人。
這個他愿意用一切換回來的人。
他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從身后小心翼翼將人撈進懷里,緊緊扣在懷中。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他收緊手臂,把臉埋在她的發間。
我的,只能是我的。
哪怕是從前的自已也不行。
姜翡睡得正沉,眉眼安靜柔和,毫無防備。
裴松年放輕動作,彎腰鉆進被窩,
懷中人似乎被驚動,半夢半醒間喊了一聲:“裴涇?”
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裴松年牙關咬了又咬,有點舍不得吵醒她,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算了。
看在她睡得這么香的份上。
明天再和她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