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這一月來,可能是洛京數一數二的采買大戶。
一掃前幾年的門可羅雀,這些日子可謂是賓客盈門。
好似要把前些年的冷清,一次補回來似的。
之前宋氏不耐煩與洛京貴婦交往。
家中男主人都不在,登門拜訪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衛涉一回來,加之衛家又要出一個太子妃,各路人馬紛至沓來。
國公夫人的壽誕,自然客似云來。
壽誕的請帖,更是一貼難求。
衛家這些年,鮮少辦宴,就算之前的下聘跟認親宴,也是衛家內部親屬的宴會。
這次宋氏的壽誕,就算已經努力克制。
但依然擋不住那些想巴結頂級門閥世族的熱情。
不管是敵是友了,面子上都要做足的。
壽宴當天,衛國公府又被各種馬車,轎輦堵的水泄不通。
崔珩安排金吾衛過來維持秩序,才好了些。
衛芙早早回了國公府,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前堂瑣事自然輪不上她。
知道阿娘心情不大好,特意讓乳娘帶了兩個孩子過來,給阿娘祝壽。
果然,宋氏看到兩個可愛的奶團子,什么煩惱都忘了。
齊璟特別乖,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看著宋氏,微微一笑把人心都暖化了。
齊玥就不一樣了,特別好動,手上還有力氣。
小胖手一把就抓住了宋氏頭上一枚金釵,死活不撒手。
那宋氏逗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笑道
“小玥兒真識貨,這可是外祖母的家傳寶貝呢。
既然玥兒喜歡,那祖母便送給你玩吧。”
說完就將簪子拔了下來,簪頭讓趙嬤嬤用棉布裹住,免得傷了嬰兒的嫩手,就任玥兒拿在手上玩耍。
衛芙咂咂嘴到
“阿娘,這簪子你跟寶貝似的戴了好些年。
平日還不讓我摸呢,怎么如今舍得送給玥兒了?阿娘真偏心!”
這個簪子是用整塊翡翠雕琢而成,通體碧綠。
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翡翠牡丹,上面繡著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雕工巧奪天工,將翡翠的通透展現的淋漓盡致。
牡丹頂端的那一點俏色,剛好被雕成一只蝴蝶,相得益彰,天衣無縫。
小孩子就愛看這樣鮮亮通透的顏色。
小時候衛芙也很喜歡,但是阿娘說她太莽撞,好東西給她也守不住,三五日就摔壞了。
如今玥兒隨手一抓,阿娘就給了,讓衛芙心里酸溜溜的。
宋氏好笑的看著衛芙酸唧唧的臉道
“玥兒跟你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一刻鐘都停不下。
你小時候也抓著這個簪子不放,可那會阿娘年輕,也喜歡這個簪子呢。
如今老了,帶不動這么鮮亮的顏色,給玥兒剛剛好。
怎么,連你自已親閨女的醋也吃嗎?”
衛芙看著阿娘發髻上多出來的幾縷銀絲,心酸難言。
阿娘年輕的時候,也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小時候的記憶里,阿娘也是十分愛惜自已容顏的。
但是自從阿爹戍邊,聚少離多。
她一個人在這孤寂的國公府,消磨了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那是多深沉的愛,才能抵御這長久的寂寞?
衛芙抱著阿娘的肩膀道
“阿娘,你再等等,阿爹很快就會回京陪你了。
阿娘那里老了?那些老氣的衣裳首飾一點都不適合阿娘。
千萬別打扮太老了,萬一阿爹回來比你年輕,阿娘該如何是好?”
宋氏沒好氣的使勁擰了衛芙兩把,才算解氣。
這時趙嬤嬤進來了,臉色有點緊張,她悄悄湊過來道
“朱家娘子過來了,要不要我把少夫人支走?”
宋氏神色一痛,轉瞬正經了臉色道
“十一也是我閨女,我過壽,女兒給阿娘祝賀有什么見不得人?
你去將她帶來過,跟我做一桌吃席。”
趙嬤嬤躬身去了,衛芙有些感嘆。
阿娘過壽的請帖,是她親自送的,當時十一還躺在床上宿醉未醒。
衛芙將帖子扔她臉上,捏住朱十一鼻子將她憋醒,才慢悠悠道
“我阿娘過壽,去不去你自已拿主意。
阿娘說了,不管你去不去,你永遠是她閨女。
我也是這個意思,你要覺得難受,不去也罷。”
朱十一捏著帖子,愣了一會兒,瞪著衛芙道
“你帖子都送來了,我能不去嗎?
不去好像顯得我理虧似的,伯母待我這樣好,她壽辰我怎么能不去?
放心吧,我沒那么脆弱。”
看到這樣的十一,衛芙徹底放心了。
她敢于直面世俗嘲諷,敢在這樣的大日子里,光明正大的登門拜訪,說明她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