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處大宅子，而且還是在省城，至少也是三萬兩銀子起吧？這個，這個，按照正常情況來說，馬明宇是買不起的。”
劉喜子思忖了一下，小意地向著李辰說道，可是他的眼神略略一黯，因為他清楚，這個馬明宇，怕是有些麻煩了，但，那可是曾經(jīng)真正鐵血玉龍河子弟兵啊！
“非但買不起，而且，這門口的人，好像有些太多了些。”李辰瞇眼看去，眼神愈發(fā)凝重。
轉頭望向了蘇蘇，李辰歉意地一笑，“蘇蘇，我們可能遇到了一些情況，需要去弄清楚，你帶天鷹先回去住所，我和喜子去去就回，好不好？”
“你且忙。”蘇蘇乖巧地點頭，從李辰的神色中她就能看得出來，事情怕是有些非同尋常，盡管舍不得這短暫的歡聚時光，但她不能扯官人的后腿！
看看蘇蘇在幾個暗衛(wèi)的保護下遠去，李辰回過頭來，裹了裹身上的灰色棉袍，混在采辦年貨的人流中，向前略略一抬下巴，“去看看。”
“好。”劉喜子重重地點頭。
兩個人拉起了風帽遮住了大半邊臉，信步向前走去，街道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販夫走卒吆喝聲不絕于耳。寒北省雖地處北疆，但卻是北疆重地，也是寒北省的省城，自從人員可以開始自由流動之后，倒也更加繁華起來。
前方，是一座五進的大宅，朱門高墻，門楣上懸著“馬府”二字匾額。
此刻雖是天寒地凍，門前卻車馬不絕，數(shù)十人提著各色禮盒進進出出，門房收禮記賬，忙得不亦樂乎。
“去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馬明宇的府邸。”李辰低聲道。
“好嘞，師傅。”劉喜子應了一聲，像條游魚般鉆進人群。
不多時便回轉，眼里掠過了一絲不安，卻依舊實話實說道，“師傅，問清楚了。”劉喜子壓低聲音，“這宅子的主人，確實叫馬明宇，就是我們曾經(jīng)的玉龍河子弟兵，馬明宇。”
李辰腳步一頓，因為，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經(jīng)起家的老部下，出身于青州，最后一路升任三軍一師的師長，曾經(jīng)在與北莽人一場血戰(zhàn)中，馬明宇身中七箭，左腿被狼牙棒砸斷，雖保住性命卻落下殘疾，不得不退役。
李辰記得很清楚，當處還是他簽署的戰(zhàn)功表彰命令，并給予撫恤金兩千兩，還安置其在北雁關任總巡檢——那可是相當于后世的公安廳長。當然，現(xiàn)在的大衍的改制還在進行當中，所有的官衙名稱都沒有改變過來呢，需要一步步地進行統(tǒng)一并確認名稱。
當無論如何，就算馬明宇幾十年不吃不喝，以他現(xiàn)在的薪資俸祿也絕對買不起這樣的大宅子。
“你確定？”李辰聲音平靜，但劉喜子聽出了其中寒意。
“確定。我問了三個街坊，都說是馬總巡檢的宅子，上個月才搬進來的。”劉喜子頓了頓，補充道，“還說這馬總巡檢人脈極廣，認識好多社會上的名流……”
李辰沉默片刻，轉身走入街邊一家茶樓。二樓臨窗位置，正好能看見馬府大門。
“喜子，你去找明藍，將情況說清楚，然后，讓她給我配一個得力的人手過來。”李辰坐下，要了一壺熱茶，“查兩件事：第一，這宅子的地契來歷；第二，馬明宇，哦，也就是馬府，近年來的收支情況。”
劉喜子深吸口氣，“師傅是懷疑……”
“去吧。”李辰揮揮手，目光仍盯著那座宅院。
劉喜子知道師傅心情極其不好，不敢多說什么，趕緊匆匆離去。
李辰獨自坐在窗前，熱茶的白氣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馬明宇——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個滿臉血污卻仍咧嘴笑的漢子，作戰(zhàn)勇猛，悍不畏死。李辰親自在夜讀班上教眾多將官識字讀書，就有他一個，雖然在這方面不聰明，但極為刻苦，后來一步步被提拔到師長之位。
“辰帥，我這輩子就跟定您了！”馬明宇受傷退役前，拉著他的手說，“等我養(yǎng)好傷，還要為您沖鋒陷陣！”
李辰當時拍著他的肩膀：“好好養(yǎng)傷，將來有你出力的時候。”
他想得有些出神，卻沒注意到，茶涼了！
端起茶杯，李辰一飲而盡，冷茶的苦澀直透心底，心下間一聲輕嘆——他定制度、規(guī)律法、砍人頭、大清洗……無數(shù)次三令五申，甚至不惜讓天下大流血以形成震懾，可依舊還有人要伸手？
難道這一切，終究敵不過人性中的貪婪？
天色將晚時，劉喜子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頭戴斗笠的灰衣人。
“師傅，藍師娘的人到了。”劉喜子低聲道。
灰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但從袖中取出一枚鐵牌——上面刻著“監(jiān)察”二字，背面是一條盤繞的青龍。
那是秘密新組建的監(jiān)察部，現(xiàn)在明藍是部長，以前的不少人馬，開始轉戰(zhàn)到這條戰(zhàn)線上來。
“卑職監(jiān)察部北雁關王志，參見大總統(tǒng)。”王志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起來說話。”李辰抬手。
“大總統(tǒng)，目前我們確實掌握一些情況。”王志起身，“其一，馬府宅院原為前朝北雁關最大的鹽商趙萬三所有，三個月前以三千兩白銀‘轉讓’給馬明宇。但同期，趙萬三之子因涉及一樁命案被巡檢司扣押，后證據(jù)不足釋放。”
李辰眼神一冷。三千兩？呵呵，這等“轉讓”簡直形同贈送。
“其二，卑職調(diào)閱巡檢司賬目，發(fā)現(xiàn)過去一年，北雁關七成商鋪的‘治安管理費’增收三倍，這筆款項未入公賬。而馬明宇個人名下，在新成立的大衍人民銀行寒北分行中的存款，已逾八萬兩。”
“八萬兩，呵呵……”李辰再次冷笑，看得旁邊的劉喜子心中發(fā)涼。
“其三，”王志頓了頓，“卑職的人發(fā)現(xiàn)，近半年有六家商行壟斷了北雁關的煤炭、木材、石料生意。這六家背后，我們細查了一下，居然，都有原寒北柳氏、遠北張氏等舊士族的影子。而這些商行，每月都會往馬府送‘月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