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事……他們，他們要在正月時動手，估計，再過些日子，就要開始了。”
明藍腳步一頓，“動手？動什么手？”
“西域那邊……或許會有些亂子，但具體我也不清楚。”馬明宇咽了口唾沫，“柳家和張家，和西域那邊的幾個國家好像有些勾結。他們囤積的煤、木、石料，不只是為了賺錢……是想在開春后，我們大軍有可能會西進剿匪時，利用百姓恐慌心理，哄抬物價，發國難財。”
明藍眼神一厲，“還有呢？”
“他們還……還暗中收購糧食，雖然不多，但存在幾個秘密倉庫。等戰事一起，糧價飛漲，再放出來，哪怕就算是與市場平價，他們也能大賺一筆，而且神不知鬼不覺……”
“真是，好一個國難財啊。”明藍冷笑不停，“馬明宇，你可知這等同叛國？”
“下官知罪！下官愿戴罪立功，帶人去抄了那些倉庫，只求大掌儀給我一個機會。”
馬明宇滿額是汗地道，他還在為自己爭取最后的生機。
明藍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地道，“你先回去吧，裝作無事發生。三日后，等我的命令。”
“是，是！”
明藍走出小巷，陽光刺眼。她瞇起眼，望向省府方向。
突然間，她心中有些悲哀，這個世道，原來依舊糜爛，只要有利可圖，就有人敢賣國。那些曾經忠誠熱血的人，都已經變成了這副樣子，而那些整天痛罵貪官的人，也只不過是恨自己沒有貪著罷了。
世界如是，人心如是。
她握緊袖中的冊子，大步離去。
風雪又起，卷過北雁關的長街。
山雨欲來。
……
臘月二十六，北雁關起了大風。
李辰坐在臨時的居所靠窗的位置，慢慢品著一杯熱茶，桌上攤著明藍昨夜送來的冊子——馬明宇的供狀，二十余頁，觸目驚心。
柳氏、張氏、趙氏、王氏……寒北居然還有殘存的七大士族，并且已結成同盟。他們通過聯姻、合伙、收買，織成一張大網。馬明宇只是網上的一個結，像他這樣的“結”，寒北省各級衙門里還有十七個——至少十七個，因為這只是馬明宇知道的，而他不知道的，還有多少，誰也不清楚！
寒北都是這樣，那，遠北呢？中原呢？南方呢？
這些人串聯起來，從稅吏到獄卒，從書辦到典史。官不大，權不重，但串聯起來，卻能撬動一方。
“他們很聰明。”明藍坐在對面，裹著厚厚的裘袍，臉色在晨光中有些蒼白，“不碰高層，專收買中下層。因為這些人才是真正辦事的，上面一道令，下面萬般花樣。
這些士族門閥，倒真是費盡了心機啊！”
李辰翻到最后一頁，是七大士族下一步的計劃，年關前后，趁官府封印、人心松懈，將囤積的物資分批運出，藏于北雁山中的秘密倉庫。等西域那邊傳來動靜，大陰山等一線物資緊缺急需要從內地調運物資進行援助政府采購時，再伺機放出，便可獲利無數，并且不顯山不露水，一切看似無比正常！”
“西域那邊，消息確鑿么？”李辰問。
“現在看起來，兩邊印證無比確鑿。”明藍點頭，“我的人從分別大陰山、奇涼灘和魯蕃地等區域傳回消息，西域有六國正集結五萬騎，會趁著過年時，直接進犯西胡，哦，是曾經的西胡，現在的大衍西邊的邊境。”
李辰瞇了瞇眼睛，“告訴楊載星他們了嗎？”
“已經秘密傳書了過去，楊次長收到了消息后，現在已經從平洛秘密動身，到了奇涼灘，坐陣中樞。同時，十萬精兵也同時從多地分散秘密出發，進入了西部草原，秘密駐防。
如果西域真的不知死活想來犯邊搞事情的話，迎接他們的就是一個字，死！”
明藍說道。
“既然如此，就告訴楊載星，好好地打吧，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正好，他的部隊也已經休整訓練了快半年的時間了，上些日子還吵著要出兵高原，讓我給摁下來了，現在正好閑得難受，那就去拿西域練練手吧，看看他們的訓練成果如何。
當然，我要他做的是，我們不先動手，但是，只要他們敢先動手，就必須要讓他們失去再次動手的機會。”
李辰淡淡地道。
“明白。”明藍微微一笑，展顏望向了他，“是不是也要將西域納入大衍的版圖了？”
“其實，我已經想著要休養三年不打仗了，但計劃不如變化快，既然如此，那就快刀斬亂麻，打吧，拿下西域，直抵波斯，看看波斯到底是什么反應。”李辰淡淡地道。
“確實也該敲打敲打波斯了，這些波斯人，都這種情況了，居然還敢在暗中搞事情，真是，不知死活。”明藍眼神冷厲。
“如果他們非要找死的，那就讓他們去死吧。反正早晚也要打的。頂多就是耗費些治理成本，大不了，讓那些已經改造得差不多少的波斯人回去，以波制波，相信，他們會做得比我們更好。當然，對那些波斯人的改造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現在來看，應該已經初步見到成效了。”李辰點了點頭道。
思忖了一下，他繼續問道，“馬明宇現在如何？”
“嚇破了膽，我讓他先回去穩住那些人。”明藍頓了頓，“對馬明宇……你怎么辦？”
李辰沉默良久，“死！”
“殺了馬明宇容易，但是，你考慮過沒有，結果會怎樣呢？”明藍嘆了口氣，“寒北省還有至少十七個被收買的官吏，七大士族布下的網，那些基層的官吏，你殺得完嗎？今天殺一個馬明宇，明天會有李明宇、王明宇……殺得過來嗎？
并且，會不會有人以此為理由對你進行攻訐彈劾？說你濫殺功臣，甚至有可能會寒了許多跟著你的老兄弟的心，甚至導致軍心不穩、官心不穩、民心不穩？”
明藍擔憂地看著他問道——因為現行的體制決定了，朝中百官確實有彈劾他這個臨時大總統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