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風連城咽了一口口水。

    他感覺自己好像中了惡賊的奸計！

    “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風連城皺起眉頭，在心里安慰自己。

    涉及大圣談何容易，更何況是以雅文的形式！

    人族陳洛都沒有辦法涉足九千里文章，他白澤就能做到？

    不可能！絕不可能！

    ……

    于此同時，獒靈靈已經安放好書桌，陳洛就站在桌前，手提毛筆，仿佛陷入了沉思。

    全場的妖族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陳洛的思路。

    就連狼族和鵬族，也只是冷眼望著，不敢出聲。

    此時他們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既希望陳洛真的寫出大圣級別的奇文，又擔心陳洛真的把它寫出來。

    一時間，方寸山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

    皎月已上中天，月華如水，灑落境澤湖。。

    “啪”，輕微的聲音響起。

    這是墨汁從筆尖上滴下，落在紙張上的聲音。

    陳洛就這么維持著提筆的姿勢，仿若未覺。

    因為時間有些漫長，原本寂靜的環境，終于出現了一些嗡嗡的血氣傳音。

    風連城不自覺地長舒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笑道：“白墨，不要再掙扎了，你還是認……”

    話音未完，一股蒼茫渾厚的氣息從陳洛身上猛然散發出來。

    石蠻兒、佘香香、白青青這三妖眼前瞬間一亮！

    來了！

    來了！

    就是這個感覺！

    正是當初目睹了這一幕，讓他們三妖愿意豪賭方寸山，說服身后的妖國供奉方寸山為國師駐地！

    而此時其他妖族都被這股蒼茫氣息所震懾。靈千刃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望著陳洛，嘴里失聲道：“洪荒！”

    聽到靈千刃的話，在場眾妖全部都是面色一變，望向其他大圣，那些在此地的其他大圣也都臉色凝重，但不約而同地都微微點頭。

    幾乎一瞬間，方寸山上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鍋之中，頃刻就喧囂起來。

    洪荒，是一個紀元。

    是指人族之前，妖族為天下之主的那段漫長歲月。

    那個紀元，祖妖遍地，除了巔峰五靈外，也還存在不少后天突破的帝妖, 是妖族的榮光時代！

    那時的天道規則, 緊緊圍繞著妖族。蒼茫、遼闊、充滿了野性。

    直到人族崛起, 人朝建立，接下了蒼天氣運，文華之氣洗滌天地, 讓天道規則更順應人族的發展，洪荒紀元才落下了帷幕！

    但是對于妖族來說, 洪荒從未結束。

    每一尊四品靈妖想要突破大圣境, 都要進行血脈回溯, 回溯的血脈源頭絕大部分都是洪荒祖妖！

    當妖族在血脈回溯中目睹到先祖英姿之時，也會有一瞥那個時代的崢嶸, 一抹洪荒之氣隨之而生。所以，只有大圣級別的妖族才切身感受過洪荒。

    只是，一般突破大圣時身上散發的洪荒之氣也不過離體一寸而已, 這白澤是怎么回事？

    他是在歲月長河中召喚洪荒降臨嗎？

    但靈千刃很快反應過來, 一拍靈凌柒的腦袋, 說道：“別傻愣著, 快感受這股洪荒之意，能提升你突破大圣的幾率！”

    靈千刃沒有傳音, 反而是加大了音量，因此所有在場的妖族都聽到了靈千刃的話。

    靈千刃的意思很簡單，陳洛召喚出如此規模的洪荒之氣, 那無論他落筆寫下什么，都算是找到了妖族突破到大圣的方式。

    陳洛不僅贏了賭局, 在場諸妖但凡是大圣以下，都要承陳洛的人情！

    風連城聞言皺起眉頭, 強硬說道：“只是感受洪荒而已，提升的幾率微乎其微, 至多有個一分就算是頂天了。況且不是雅文引發，這不算……”

    一分，即百分之一！

    只是風連城聲音剛剛落下，周遭立刻有驚呼聲傳來！

    “有東西出來了……你們快開，白山主頭上有東西出來了！”

    聽到這句話，那些原本打算專心感受洪荒的眾妖也按捺不住，又睜開眼睛, 朝著陳洛的頭上望去，只見在陳洛的上方，月華之下，一個輪廓緩緩成形。

    緊接著, 那輪廓清晰起來，那是一座山峰，還沒等他們辨認山峰的來歷，一個影子猛然從山峰遠處襲來，仿佛要沖出幻影輪廓一般。與此同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這時眾妖才看清那身影，那是一只形狀像貓的異獸，額頭正中長著一只眼睛，身后三條尾巴高高翹起，呈現嘶吼的模樣。

    “獾獸！是祖妖獾獸！貓族祖妖之一！”一位見多實況的大妖開口說道，接著他又有些不敢置信，疑惑道，“這是……真身血影？”

    只是這大妖的話音剛落，這道虛影馬上就消失了，跟著又一道虛影凝聚起來。

    那是一座水澤，一道身影猛然從水澤中沖天而起，直到對方再度折返，眾妖才看清它的模樣。

    那是一只體型巨大的雕，但是額頭上卻長著一只充滿了詭異氣息的獨角。

    “蠱雕！”鵬族大圣驚呼出聲，這不是他鵬族的祖妖血脈，但是卻是他們從族雕鷹一脈的祖妖，他怎能不認識！

    與獾獸一樣，這個畫面一閃而逝，緊接著，第三幅畫面又開始凝聚。

    這一次，依舊是一方大澤，大澤中一道修長的身軀露出水面，響亮如同鐘磐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只體型龐然的巨蛇，只是巨蛇背后長著四只翅膀。

    “鳴蛇阿祖！是鳴蛇阿祖！”佘香香驚喜地跳起來，接著轉身看向那帶領使團的蛇女，喊道，“明若，你覺醒了鳴蛇血脈，快感應一下有什么不一樣！”

    聽到佘香香的話，眾妖又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落在了那叫做明若的蛇女身上，此時明若臉上已經沒有之前調戲陳洛時的風騷，而是凝重感應，直到這幅畫面消失，才咬破手指，在額頭上畫出一道血痕，說道：“明若以血脈起誓，那是祖妖的真身血影！”

    “啊！”

    當猜測成真，方寸山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之聲！

    而陳洛頭頂的虛影畫面卻沒有停止，依然快速不斷閃爍著不同的祖妖虛影，不斷有與現場妖族相關聯的祖妖虛影出現，也被他們一一證明了那虛影的作用。

    “陸羽以血脈起誓，那是我脈祖妖的真身血影！”

    “朱佩奇以血脈起誓，那是我脈祖妖的真身血影！”

    “袁洪飛以血脈起誓，那是我脈長右先祖的真身血影！”

    ……

    一道道誓言在方寸山響起，終于，陳洛頭頂的虛影消散，空間恢復一片平靜，所有妖族看向陳洛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人族圣堂能做到這一步，那妖族還玩個什么？

    老老實實獻上降表，從此南荒歸附大玄，聽從人族的安排就好了。

    而另一邊，陳洛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剛才一時興起，打算給自己弄個拉風的鋪墊，才打算重啟一遍山海經。

    沒想到，重啟山海經幾乎耗干了他的心神之力。

    你以為他懸著筆在那里一動不動是擺pose嗎？

    不，只是在等待重啟而已！

    雖然最終因為內存的原因，沒有展現所有的異獸，但是這特效還是很加分的。

    “不對！不對！”此時，風連城的聲音再次響起，和之前的信心慢慢相比，此時的風連城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剛才那一幕的，但是文章呢？”

    “即便是真身血影，只是閃爍一瞬，又有什么用！”

    “白墨，你沒有贏！”

    “諸位，不要被他騙了！”

    陳洛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風連城，淡淡說了一句：“我還沒開始呢！”

    “現在，才算開始！”

    說著，陳洛猛然以手捶胸，吐出一口鮮血，盡數落在了墨硯之上。

    之前“猙篇”就出現了猙獸反叛一事，白炎炎特地囑咐，寫山海奇文，需要以血和墨方能認主！

    可是在眾人看來，這文章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寫就，陳洛需要付出代價。

    這就合理了！

    陳洛以筆蘸墨，落下了毛筆，在紙張上揮毫。

    之前陳洛駕山砸陣時意外收獲了一波獸氣，回來后陳洛就已經使用掉了，抽取了一篇聊齋和一篇山海奇文。

    本打算當做最后籌碼的，沒想到風連城直接上門對自己發動了自殺式配合！

    好人啊……不對，好虎啊！

    這么想著，陳洛又用余光瞄向了一方妖族勢力。

    這一族，真是有福氣。

    不行，得好好敲一筆！

    腦中閃過幾道念頭，但是手下并沒有停，片刻后，一副栩栩如生的畫面躍然紙上。

    那是一匹雄壯的人馬之像，渾身虎紋，背生雙翅。

    接著，陳洛再次蘸墨，在下方寫到：

    “槐江之山，丘時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蠃母，其上多肯雄黃，多藏瑯殲、黃金、玉，其隕多丹粟，其陲多采黃金銀。實惟帝之平圃，英招司之，其狀馬身而人面，虎文而舄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英招！

    在山海經原文中，英招應當天帝之屬神，但是在陳洛抽出來之后，根據這方世界的規則，似乎在認可上變動了一下。

    去掉了“神”字，而其中的“帝”指的也不是天帝，而是妖族帝妖。

    當陳洛最后一個字落下，整張紙血光大綻，一道英招虛影在紙面上浮現，浩瀚的血脈之氣一放即收。

    與此同時，躲在角落里的駒馬一族目睹這道虛影，一個個臉上露出驚喜、無措、感激、不可置信的神情。

    自洪荒末期，最后一尊英招祖妖和大兇相柳一戰，被相柳臨死前以三命詛咒，駒馬一族血脈回溯中再也不見英招虛影。

    “見過英招先祖！”駒馬一族齊齊屈膝下擺，但此時此刻，卻不敢向前。

    陳洛朝著駒馬一族微微點頭，又看向風連城，一字一頓說道：“你、輸、了……”

    風連城還想狡辯，嘴中突然流出鮮血。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面色一沉，輕聲喚道：“爺爺！”

    就在此時，方寸山上風云突變，仿佛一道無形的大山降在方寸山上，陳洛膝蓋一緊，以他的肉身，險些被壓倒在地，而那些弱族則早已倒地，有的甚至噴出一口鮮血。

    靈千刃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可還沒有動手，就被一擊打地后退了一步。

    一道并不高大的蒼老身影出現在風連城身后，那身影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風連城的肩膀上，如山如海的氣息沖入了風連城體內，只聽風連城體內一陣連爆之聲，風連城張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黑血化作一只老虎的形狀，隨后炸開。

    “誓言被破了……”石蠻兒拄著手中的棒子，勉強站立，對著陳洛傳音道，“那老不死應該是翼虎一脈的大長老，風不歸的老爹！風連城的爺爺！”

    石蠻兒剛剛說完，仿佛受到重擊一般被打飛。那裹在黑袍中的蒼老人影抬起頭，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小猴崽子，你祖宗見到我也要喊一聲風兄，你喊誰老不死！”

    風連城抬手指著陳洛：“爺爺，這白澤身上有秘密！”

    靈千刃目光一閃，挪移到陳洛身前：“風前輩，賭局取消。請回吧……”

    那老者冷笑一聲：“滾！”

    靈千刃伸出手，手中陡然出現兩道短匕！

    老者眼中一寒，身影瞬間消失，接著就看到靈千刃被重重彈開。

    此時獒靈靈、小九嬰、金瓜瓜都一齊擋在陳洛身前。

    陳洛心中卻格外冷靜。這老不要臉的進入方寸山自己居然沒有察覺，按照之前文云孫和自己的分析，那這老者的實力應當是在一品大圣之上，是巔峰大圣。

    相當于人族的求索境！

    在場之人，沒有人能擋住他！

    此時陳洛的心神已經落在了老師留給自己的半圣一擊上。

    二師姐說：誰欺負你，就欺負回來！

    三師兄說：半圣一擊，用了就用了！

    陳洛深吸一口氣，半圣一擊，換虎族一脈大長老，巔峰大圣的性命。

    不算虧！

    真當方寸山是軟柿子嗎？

    是，四品對巔峰，實力差距猶如天壤之別，但這翼虎大長老定然是想生擒自己，那自己就有機會！

    心中這般想著，陳洛猛然沖出了獒靈靈等人的保護，迎面朝翼虎大長老沖去。

    機會只有一次，只要在對方控制自己的一瞬間，釋放半圣一擊，就算得手了。

    強大的風壓就像刀子一般割在臉上，陳洛眼中，一條黑色的虎尾朝自己席卷而來，陳洛正要自己撞上去，突然間胳膊被人拉了一下，自己朝后踉蹌了一步，被人問問扶住。緊接著，數道鮮紅色毛茸茸的尾巴就像盛開的玫瑰一樣，將自己護住。

    與此同時，一聲柔柔糯糯的聲音傳入陳洛的耳中——

    “小白澤，別怕，嫂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