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周京延沒脾氣了。
面無表情看了那條信息片刻，周京延退出微信，啪嗒一聲，不輕不重把手機扔回桌上。
只是……他剛剛把手機扔出去沒多久，許言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那天晚上，他說這幾天去辦手續，所以許言想問問具體情況。
看著手機屏幕的來電提示，周京延沉著眉眼。
臉色不是太好。
即便如此，他還是拿起手機，起身去了包房外面。
包房右邊出去是個小陽臺，周京延過去之后，他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抄在褲兜，接通了電話：“許祖宗，有何貴干？”
結婚以前，他們關系還不錯的時候，他偶爾會這樣喊許言。
基本都是惹許言生氣，沒哄好的情況下。
電話那一頭，許言的聲音溫和的傳來，她問：“我是想問問你，明天可不可以去辦離婚手續？”
周京延頭疼。
從褲袋拿出右手，他先是扶了一下額頭，而后沉默了半晌，才說：“行，離，明天就去辦手續。”
許言：“那我明天早上九點在民政局……”
許言話還沒有說完，周京延直接就把電話掛斷了。
走到欄桿跟前，他兩手臂搭在欄桿上，臉色陰沉，心情久久沒有恢復。
真他媽難哄。
在外面站了半晌，周京延回到包房時，又若無其事，春風滿面。
飯桌上，有人笑著調侃：“周總這么沒日沒夜，難怪京州集團斷層領先。”
周京延聽后，一笑道：“沒那么卷，老婆打的電話，催回家。”
周京延這么一說，大家更樂了，起哄說道：“還是小年輕熱情，一天不見都不行。”
“那可不是，哪像我們，一個星期不回家，都沒人來問。”
“我得回去教育教育我老婆，讓她多關心關心我。”
周京延聽這些諷侃，笑笑沒再說話。
大伙的熱鬧，霍少卿從容看了周京延一眼。
他不相信。
不相信許言是催他回家。
不出意外，應該是催他離婚。
……
九點多，飯局散場。
周京延和大伙打了招呼，很快撤離了現場。
霍少卿離開的時候，在樓下碰見溫蕎。
不算意外。
知道周京延和霍少卿今晚在這邊有飯局，所以溫蕎今晚的活動也安排在這邊。
看到霍少卿，溫蕎一臉笑，風風火火的過來打招呼：“霍秘書長。”
溫蕎的熱情，霍少卿笑著回握她的手：“溫二小姐。”
溫蕎：“霍秘書長今晚也在這邊吃飯，太巧了。”
霍少卿收回手：“確實有點巧。”
就工作上的事情和霍少卿談了一會，溫蕎突然轉移話題道：“霍秘書長好像是星辰家居機器人的體驗用戶，霍秘書長覺得星辰的產品怎樣？”
霍少卿：“機器人很不錯，對單身和獨居老人幫助很大。”
溫蕎笑說：“霍秘書長說產品不錯，那星辰的產品肯定錯不了。”
話到這里，溫蕎又話鋒一轉道：“言言是項目的負責人，她為了這個項目經常加班加點，老太太都為這事都不高興了，說她耽誤了生孩子，不過好在產品不錯，言言的付出也算有所回報。”
最近這幾天，許言和霍少卿的緋聞動靜有點大。
大家都以為許言已經離婚，已經是單身，所以傳的有些沒譜。
霍少卿？
許言配不上。
眼下，她是好心給霍少卿提個醒，許言并不是單身，畢竟霍少卿身居要職，他不應該和許言有這樣的緋聞。
早點告訴他，是讓他早點抽身，避免深陷。
溫蕎的心思，霍少卿一眼看穿，笑說：“沒想到許老師這么優秀的同時，生活也沒耽誤，她的丈夫一定很欣賞他，很愛她。”
霍少卿對許言的理解，溫蕎一愣。
她以為霍少卿會介意，以為他多少有點情緒變化，但霍少卿風輕云淡，沒有被影響。
愣過之后，溫蕎很快恢復沉穩，陪著笑說：“是啊，應該是這樣的。”
溫蕎附和的有些違心。
同時，也被霍少卿這話戳的不太舒服。
因為周京延一直沒和許言去辦理離婚手續，是他沒去辦理。
溫蕎詞窮，霍少卿的車子正好過來，霍少卿便和她打招呼：“溫二小姐，我先走了，你慢忙。”
溫蕎一臉笑：“霍秘書慢走。”
目送霍少卿的車子離開，溫蕎心想，那些謠言應該只是空穴來風，霍少卿不太可能看得上許言。
要不然，不會是剛才的反應。
即便許言以后離婚，他們也不太可能。
霍少卿的身份，他不會要一個離婚的女人。
紅旗車漸漸走遠，想著溫蕎和周京延，霍少卿一笑，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
與此同時，許言也下班了。
十多分鐘后，她開著車子回到小區，前腳剛剛下車，就看見樓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白色襯衣袖子半卷，周京延倚在車門上吸煙。
遠遠看去，他的相貌，實在無可挑剔。
路燈照在他身上，周京延轉臉朝許言看了過來。
許言放慢腳步走近……
看許言回來了，周京延掐掉手中的半截香煙，打開副駕車門，懶聲說：“上車。”
許言：“去哪？”
周京延：“民政局，排隊。”
許言：“……”
許言看著他沒說話，周京延手臂搭在手門上，一臉痞勁看著她問：“離婚要拿號，要排隊，你不知道？”
許言：“我自己開車過去。”
許言話落，周京延好笑的說：“行了，你都給我逼到這個份，我還能拿你怎樣？”
不等許言開口說話，周京延又彎腰從車里拿出兩份很簡單的離婚協議遞給她說：“財產已經分割清楚，去辦手續的協議不用那么復雜，你重新簽個字。”
聽著周京延的話，許言低頭看向他遞過來的協議，伸手就接過來了。
翻開一看，新的協議，周京延已經簽字。
路燈照在兩人身上，許言一聲不吭從包里拿出水性筆，嘴里咬著筆蓋，把協議放在車身，毫不猶豫就把字簽了。
一旁，周京延看許言沒有絲毫眷戀簽了協議，他兩手揣回褲兜，沉著眉眼，轉過身就把眼神看開了。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么憋屈過。
兩份協議都簽上自己名字，許言把筆放回包里，看向周京延淡聲說：“簽好了。”
周京延轉過身，伸手接過她簽好的協議，面無表情道：“行，上車去排隊。”
周京延杠到這個份上，非要這個時候去排隊，許言最后還是上車了。
沒一會，車輛啟動。
周京延兩手握著方向盤，許言則是目不轉睛看著前面，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車里的氣氛也有些壓抑，周京延一臉不高興。
許言還好，風輕云淡。
空調的風有點冷，許言伸手把風道擺開，周京延伸手就把溫度調高了一些。
周京延這一動作，許言轉臉就看向了窗戶外面。
“許許，往我這邊跳，我會接住你。”
“許許，你還有我們，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
“許言，你還挺好看的。”
往事忽然涌上來，A市的夜景還是和從前一樣。
但她和周京延，早就物是人非。
車輛一直向前行駛，周京延沒有騙她，他真來民政局了。
這會兒，車子就停在民政局前面的露天停車場。
莊重的大樓，門頭上掛著厚重的幾個大字“民政局”。
當時，他們倆是在這里領的結婚證。
晚上十點多鐘，停車場除了他們的車，周圍空空蕩蕩。
車子停下后，周京延沒有熄火，掛了P檔。
轉臉看著副駕駛座的許言，周京延徹底沒了脾氣，他說：“許言，你是我祖宗。”
聽著周京延的話，許言悶不做聲低下頭，從包里把手機拿出來，行若無事的看新聞。
此時此刻，兩人就等著天亮，等著工作人員上班，然后去把手續辦了。
許言沒有搭理他，周京延又溫聲問：“晚上吃飯了沒？”
低頭看手機，許言淡聲道：“不餓。”
許言的客氣和疏離感，周京延從兜里拿出手機，也低頭刷了起來。
半個小時后，外賣小哥騎著車子過來，周京延打開車窗，朝對方招了招手：“這邊。”
外賣小哥聽著聲音，小電瓶一個轉彎騎過來，然后和周京延核了一下手機尾號，就把他點的東西給他了。
接過外賣遞給他的東西，周京延和對方道了聲謝謝，就把車窗關上了。
聽著動靜，許言不動聲色看了周京延一眼。
周京延則是拎著外賣，懶聲說：“就算離婚，也先把肚子填飽。”
許言劃著手機，輕聲說：“我不餓。”
許言說完，周京延就這么看著她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看著許言說：“許言，鬧鬧就行了。”
又說：“你要這么杠下去，這婚你就別離了。”
周京延威脅她，許言低頭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最后把手機放下了。
這時，周京延宵夜放在置物盒和兩人之間的扶手上，若無其事對她說：“容記的晚茶，都是你愛吃的。”
接過周京延遞過來的筷子，許言端起碗，沒說什么。
給她碗里夾了一塊馬蹄糕，周京延又說：“狗脾氣一點都拉不回來。”
許言低頭吃東西，還是沒有說話。
想說的話，該說的話，她已經都說過。
這段時間，周京延也對她說了很多，解釋了很多，也給了她種種好處。
包括他的一大半身家。
周京延卻沒有意識到，他解釋了種種，給了許言種種，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許言，我喜歡你，我是認真想和你在一起，想重新開始。
他說了很多，解釋了很多。
唯獨不和她談感情。
許言低頭不說話，周京延又哄著她說：“鬧到這里就行了，再鬧下去，外人真該看笑話了。”
端著碗，許言抬頭看過去，鎮定道：“周京延，我沒跟你鬧。”
周京延就這樣看著許言了。
四目相望，許言眼神沒有任何閃躲，周京延看了她片刻，冷聲說：“行，離，開門了就離。”
許言聽著他的話，低頭繼續吃東西。
不聲不響吃著東西，許言想起三年前，他們領結婚證的時候，周京延拿了證，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開著車子就走了。
那一天，她是自己打出租車回去的。
吃完宵夜，許言下車把沒吃完的東西扔掉時，外面下雨了。
風也很大，還打了雷。
趕緊上車關好門，她又扒拉了一下頭發。
眼神從窗外收回來的時候，只見周京延忽然按住她的后脖子，讓她看向了他。
許言條件反射抓住周京延的手腕，要把他的手從脖子上拿開，周京延卻傾過身，吻上了她的唇。
“周京延……”
外面的雨聲很大，雷聲也很大，風吹的嘩嘩作響。
許言極力的抗拒。
一時之間，周京延也索然無味。
他放開了她，沒再吻她。
但手沒從她的后脖子拿開，就那樣按著她的后脖子，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陷入了極度沉默。
許言也沒再吱聲。
過了很久……
周京延把她松開了，頹著勁靠在座椅上，一言不發。
雨水模糊了車窗，許言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亂的衣服，別過臉就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京延回過神，再次看向許言的時候，許言睡著了。
“……”
一時半會，啞口無言。
后來，許言這樣睡了一晚，周京延就這樣看了一晚。
這婚……他是不想離的。
但他不離，許言會一直鬧。
太傷神，傷他的神，也傷她的神。
秦湛也許說的沒錯，結束或者是另外一種開始，離婚也可能是轉機。
轉臉看著許言，看她把頭轉過來了，周京延伸手撫了撫她的臉，低聲道：“離的這么干脆，這三年來，應該沒有動過心吧。”
……
這一夜，周京延毫無睡意，許言一覺睡到八點多。
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時候，民政局已經上班。
天氣也放晴了。
隨意整理了一下頭發，許言看向周京延，淡聲說：“那過去吧，現在人不多。”
看她一覺醒來，還是堅定著要離。
淡淡看著許言，周京延冷聲提醒：“許言，你想清楚了，進去就真散伙了。”
許言右手拉著門手柄，輕聲道：“開門吧。”
許言說完，周京延一動不動看了她半晌。
之后，伸手就把門鎖打開了。
這一次，他沒再說什么，打開車門，大步就朝辦公樓走了去。
許言見狀，拿著兩人昨天晚上簽好的協議，打開車門下車，馬上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