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初時狹窄,僅容兩人并行。
兩側是冰冷的石壁,上面鑲嵌著發(fā)出微弱熒光的夜明珠。
向下行進了約莫數(shù)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堪比一個標準的足球場大小。
頂部很高,鑲嵌著更多、更大的夜明珠,如同星空般灑下清冷的光輝。
空間內的溫度明顯比外面低很多,但卻不顯得陰寒,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利于能量凝聚的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最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閃爍著淡淡靈光的陣法。
陣法結構繁復無比,由無數(shù)道刻畫在地面上的符文線條組成,線條中流淌著氤氳的能量光暈。
而在陣法的幾個關鍵節(jié)點上,擺放著數(shù)十個蒲團。
此刻,正有四十九位氣息沉凝的武道尊者,分坐于外圍的蒲團上。
他們雙目緊閉,雙掌前推,將自身精純的罡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到身下的陣法符文之中。
這四十九位武道尊者的罡氣,經由陣法匯聚、轉化,變得更加精純和磅礴的能量,然后如同百川歸海般,注入到內圈六位老者的體內。
這六位老者,赫然全都是武圣級別的存在!
他們盤膝而坐,面容肅穆,周身散發(fā)著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威壓。
得到外圍四十九位尊者的罡氣支援后,他們再合力,將一股融合了六人之力的生機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陣法最中心的位置。
在那里,一個身穿玄色長袍、白發(fā)如雪的中年男子,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地盤坐著。
秦川眼睛微微一瞇。
最中間那個人影應該就是軒轅紙鳶的父親軒轅北王了。
龍國鎮(zhèn)守北疆的擎天巨柱,五大王者之一!
然而此刻,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王者,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生機。
臉龐依舊能看出往日的英武輪廓,但皮膚卻呈現(xiàn)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灰白,如同石雕。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的身上,包括頭發(fā)、眉毛、衣衫,都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數(shù)年未曾動彈一下,才能積累出的塵埃!
看到這一幕,秦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口氣,吊了三年!
肉身僵坐,塵埃覆體!
這是何等的毅力?
又是何等的悲涼?
在軒轅北王身邊,那六位武圣強者身邊,還有一個蒲團是空著的,位置最靠近軒轅北王,顯然是剛剛空出來不久。
秦川立刻明白,那個位置,之前是屬于軒轅紙鳶的。
為了迎接自己,她才暫時離開了這個維系她父親最后生機的陣法。
想到這里,他握著軒轅紙鳶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父親……”
軒轅紙鳶看著陣法中心那道如同寂滅的身影,眼圈瞬間又紅了,聲音哽咽。
她的到來,引起了陣法中幾位武圣的注意。
其中一位坐在首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如同古井,深邃而疲憊,先是看了軒轅紙鳶一眼,然后目光便落在了秦川身上。
那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大長老。”軒轅紙鳶恭敬地行禮。
老者微微頷首,沙啞著聲音開口道:“丫頭,這位就是小東王吧?”
“晚輩秦川,見過前輩。”
秦川不卑不亢行禮。
這位老者給他的感覺,如同深淵大海,其實力,恐怕不在軒轅鎮(zhèn)岳之下!
“嗯。”
老者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全力維系著陣法。
顯然,維持這個陣法,對他們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秦川,你看……”
軒轅紙鳶充滿期盼地看向秦川。
秦川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松開軒轅紙鳶的手,上前幾步,來到陣法邊緣,卻沒有貿然踏入。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一點璀璨的金芒驟然亮起!
破妄金瞳!開!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瞬間變成了由無數(shù)線條、能量流和光團組成的結構。
深吸口氣看向軒轅北王的肉身。
這一看之下,饒是秦川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軒轅破軍體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經脈、臟腑、骨骼、肌肉……幾乎全部呈現(xiàn)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
沒有任何生機流轉,沒有任何能量反應,如同徹底碳化的枯木!
唯有心臟的位置,還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金色。
就是這一點能量,這一絲搏動,維系著他最后的“生”之狀態(tài)。
肉身壞死九成以上,僅憑一口本源心氣強行鎖住最后一絲生機……這簡直是在逆天而行!”
秦川心中震撼,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也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更加震撼。
目光上移,看向軒轅北王的頭頂。
命理之象顯現(xiàn)。
只見軒轅北王頭頂?shù)臍膺\華蓋,早已支離破碎,黯淡無光了。
代表壽元的線條更是斷裂、枯萎,呈現(xiàn)出標準的“五弊三缺”之絕癥!
從命理上看,他早就是個該死之人,能撐到現(xiàn)在,完全是靠著外力強行續(xù)命,違背了天道常倫。
“命理崩壞,天也要收他……”
秦川眉頭緊鎖。
緊接著,他看向了連接在軒轅北王身上的因果線。
幾乎所有的因果線,全都已經變成了死灰色
這也就意味著與這些因果相關的人或事,要么已經消亡,要么聯(lián)系已斷。
甚至連連接著軒轅紙鳶的那根主要因果線,也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
然而,就在這一片死寂的灰色之中,秦川赫然發(fā)現(xiàn),有一條淡青色的因果線,頑強地延伸出來。
另一端……正連接在自己身上!
“生機在我?”
秦川心中一震,青色因果,代表著重大的關聯(lián)和變數(shù)。
軒轅北王最后的一線生機,果然應在了自己這里!
秦川凝聚目力,金光更盛,看向了軒轅北王的靈魂深處。
這才是最致命的第四重難關!
只見軒轅北王的識海,一片混沌黯淡。
他的三魂七魄,竟然已經處于一種即將離散的狀態(tài)了!
魂光黯淡,如同風中之燭。
七魄飄搖,仿佛隨時會化作風煙散去。
一種名為“寂滅”的道傷,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他的靈魂本源之上,不斷地侵蝕著他最后的靈性。
肉身壞死、命理崩壞、因果斷絕、魂飛魄散……
這簡直是四重絕殺呀。
一重比一重狠,一重比一重絕望!
這四重難關,如同四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鎮(zhèn)壓著軒轅北王最后的生機。
任何一重,都足以讓當世神醫(yī)束手無策!
秦川緩緩收回了目光,眼中的金芒斂去,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蒼白。
窺探這等絕境,對他的神識消耗也是極大。
“怎么樣?”
軒轅紙鳶迫不及待地的問道。
那六位正在輸送能量的武圣,雖然依舊閉著眼,但他們的耳朵都不自覺地動了動,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分。
顯然,他們也在緊張地等待著秦川的判決。
秦川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地下空間里,只剩下能量流動的嗡鳴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終于,他抬起頭,看向軒轅紙鳶,聲音低沉而緩慢:
“北王前輩,能以一氣強撐三年,意志之堅,堪稱逆天。”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但是,他面臨的問題,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現(xiàn)在,北王前輩可謂面臨四重絕境!”
“四重絕境?”
軒轅紙鳶嬌軀一顫,有些不明所以。
那位為首的大長老再次睜開眼睛,沙啞開口:“哪四重?小東王但說無妨。”
秦川深吸一口氣,逐一道來:
“第一重危機,乃是肉身之厄。”
“北王前輩肉身,九成以上已徹底僵化壞死,生機絕滅,如同朽木。尋常醫(yī)術,已回天乏術。”
“這第二重,乃是命理之劫。”
“北王前輩命理已崩,五弊三缺臻至極致,從天道規(guī)則而言,他已是個‘死人’。強留于世,本是逆天。”
“這第三重,乃是因果之斷。”
“北王前輩與世間紅塵的因果牽連,幾乎盡數(shù)斷絕。即便救活,也可能靈智蒙昧,成為活死之人。”
每說一重,軒轅紙鳶的臉色就白一分,那幾位武圣的心就沉一分。
“那……那第四重呢?”軒轅紙鳶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秦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第四重,乃是魂飛魄散之危!”
“什么?!”
這一次,連那位大長老都忍不住失聲驚呼,猛地睜大了眼睛!
魂飛魄散?
這是最徹底、最無可挽回的死亡!
“北王前輩的靈魂,遭受了某種類似于‘寂滅’的道傷。”
“那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能量,任你修為通天,中了那種道傷,也只能在不朽的歲月中慢慢寂滅!”
現(xiàn)在的北王前輩,三魂七魄即將離散。”
秦川語氣無比嚴肅:“這是最致命的一關!若魂魄徹底消散,便是大羅金仙降世,也無力回天!”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四重絕境,如同四道冰冷的閘刀,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哪里是還有希望?
這分明是十死無生之局!
軒轅紙鳶踉蹌了一下,差點癱軟在地,幸好秦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紙鳶靠在秦川懷里,雙眼失神,淚水無聲地滑落。
最后的希望也要破滅了嗎?
“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她仰起臉,看著秦川。
幾位武圣也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川,等待他最后的宣判。
在眾人絕望的目光注視下,秦川再次沉默了。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翻閱著那浩瀚如煙的傳承記憶,尋找著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遁去之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就在軒轅紙鳶的眼神徹底灰暗下去之前,秦川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著懷中淚眼婆娑的佳人,看著那幾位氣息萎靡卻依舊不肯放棄的武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四重絕境,難如登天,但……并非完全沒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