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辭眉頭緊鎖，目光從胡歡身后的肖紅光身上掃過，又看向了一旁低著頭的樊云澤。
胡歡背著手，冷視著何辭。
“老何，你不用看其他人，今天就是我聽到消息，帶人過來，到這來看看情況！”
“我一沒通知上級領導，二沒和公社打招呼！”
“我知道，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有些風言風語，在所難免，但是一次性收購這么多冷門魚種，明擺著賣不出去的滯銷產品！”
“我本以為是假的，可你不光認下，還說這五千斤十六枚魚，就是你盤活群眾商店的辦法？”
“你這不是讓群眾商店雪上加霜嗎？”
何辭低下頭，一言不發，這時候多說無益，胡歡是抱著目的來的，后面有樊云澤和肖紅光的讒言。
勢必要坐實他和潘杰內外勾結，侵吞公家財產的事實。
見何辭不開口，旁邊的群眾商店總經理樊云澤，也是長嘆一口氣。
“胡主任，我是勸過何主任的，我說一次性收購這么多十六枚魚，不理智，這類魚，全梧桐鎮也沒有幾個人買！”
“我說實在不行，咱們先收購一千斤試一試，如果成效好，再把五千斤全收購下來也不遲！”
“但是何主任他不聽啊，畢竟何主任被派來主持工作，又是梧桐鎮供銷社的副主任，這是我的頂頭上司，我也不能反駁……”
“結果，您看看，這攤位支著一上午了，擺了五十斤魚，有人來買嗎？”
“連個人影都沒有！”
樊云澤說著說著，長嘆了一口氣，還不忘看了攤位上的蕭婉君和潘杰一眼。
這兩人他認識，不就是昨天東港村的那兩個泥腿子嗎。
何辭不光收購了潘杰的五千斤十六枚魚，還把潘杰的老婆弄到這來賣魚。
這一家三口，拖家帶口的，是賴上了他們群眾商店不成？
跟在胡歡身后的肖紅光，看見潘杰和蕭婉君，也適時的湊了過來。
“胡主任，旁邊攤位上的那個男的，就是一直幫何辭撈魚的潘杰。”
“這次的五千斤十六枚魚，也是潘杰送過來的……”
“攤位后面賣魚的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叫蕭婉君，是潘杰的老婆。”
“不是我挑刺，實在是這個老何，太沒有組織紀律了！”
“仗著和潘杰關系好，就能讓他老婆到群眾商店來上班？”
胡歡瞥向一旁的潘杰和蕭婉君，他的確對這人有點印象，畢竟縣供銷社張主任來的時候，還特意跟潘杰說過幾句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如今算是人證物證俱全。
倉庫里五千斤十六枚魚堆著。
群眾商店門口蕭婉君和潘杰站著賣貨。
當初他就對何辭不滿意，這個在東港村當了十幾年供銷社主任的老同志。
在梧桐鎮稱得上根深蒂固，難免涉及到一些人情關系。
要是做的不過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這么算了。
可五千斤的十六枚魚！
夠全鎮賣上一年了，何辭掏公家的錢，買這東西回來，這不就是連演都不演了嗎？
“老何，你就一句話都不想說？”
胡歡眉頭緊鎖，直視著何辭。
何辭輕笑一聲：“胡主任，我一心一意為了群眾商店，為了咱們鎮供銷社，我有什么好辯解的？”
“您把我安排到群眾商店來，讓我盤活群眾商店！”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辦法，進了五千斤的十六枚魚，就等著帶群眾商店打一場翻身仗！”
“結果，魚才剛到冷庫，您就帶著人來興師問罪了！”
“這魚沒開始賣呢，內外勾結，侵吞公家資產的大帽子，就扣給我了！”
“樊經理和肖主任說了幾句話，您就過來質問我！”
“我有什么能辯解的？”
“要不然您就撤了我這群眾商店負責人的職位！”
何辭仰起頭來。
胡歡一陣語塞，當初把何辭安排到群眾商店來，就是為了應付檢查。
群眾商店的經營情況，在全縣倒數。
讓何辭做主管領導，好把他的責任摘掉，讓何辭背鍋。
現在群眾商店出了問題，他倒是有些犯難了。
把何辭調走，誰來背鍋？
就算調走，能調到哪去，梧桐鎮上那個位置，不比群眾商店要好？
他輕咳了一聲，緩和了語氣。
“老何，你也別生氣，出了問題，咱們解決問題。”
“沒有人要拿掉你負責人的位置！”
“我們一碼是一碼，這不是在聊著五千斤十六枚魚的事情嗎？”
何辭背著手，搖了搖頭：“這批魚，我沒什么好聊的。”
“魚是潘杰撈上來的，也是他放在我們群眾商店寄賣的！”
“我們約定好了，賣出去了，給他結錢，現在群眾商店這邊，一毛錢都沒給他呢！”
“這要是也算侵吞公家的財產，說我內外勾結，我倒是想問問，這梧桐鎮還有人屁股底下是干凈的？”
幾句話，胡歡被何辭說懵了。
他看向樊云澤，樊云澤一陣語塞，他光知道何辭收魚入庫啊，不知道給沒給錢。
昨天知道這事，他就去告狀了，再回來會計都下班了。
他低下頭，不好言語。
胡歡又回頭看向肖紅光，肖紅光咬緊牙關。
“胡主任，就算這事跟何主任沒關系，那也跟那個叫潘杰的小子，脫不了干系！”
“他撈上來的魚，正常來說，應該歸東港村大隊統一調配，誰讓他自己把魚運到群眾商店來的？”
“還先賣魚，后付錢，他算什么東西！”
胡歡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潘杰。
“潘杰，咱們見過面，在東港村供銷社，張主任還和你說了幾句話。”
“我也想問問，你這五千斤十六枚魚，為什么運到群眾商店來？”
“東港村沒有水產供銷社嗎？”
潘杰笑了一聲，這肖紅光真是壞出水來了，眼看搞不定何辭，又開始禍水東引。
“胡主任，天地良心啊，我這批十六枚魚，是東港村村長，黃昌明讓我出海撈的！”
“但是一下撈多了，他只要五百斤，剩下的五千斤，我好說歹說，才求何主任幫我寄賣！”
“我有預感，這批十六枚魚，肯定能大賣！”
“所以就和何主任說了，等這批魚賣掉了，他再給我算錢！”
“哪怕不給錢，給工分也行啊，我又不挑……”
“不過我覺得嗎，上桿子不是買賣，既然供銷社不要我這五千斤十六枚魚！”
“那我拉走了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