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緩緩停止了晃動，船速開始漸漸減緩，直到穩穩停下。
蕭振東出了船艙。
“到了……”
“跑了這么遠，你還沒跟我們說呢，這趟出來，是要釣個什么魚回去啊？”
“我這八十斤的麻繩，配最大的鉤子，你怕不是要釣個鯊魚上來！”
蕭振東臉上掛著笑容，倒不是他吹牛，其實鯊魚這東西好釣，經常聞著血腥味就過來了。
可問題是，這東西又沉又不值錢，除了魚翅能賣上價格之外，剩下的難吃的要死，偏偏哪里魚多，哪里就有鯊魚，堪稱海里的狗皮膏藥。
一旁的高強，正往嘴里塞著一個蛋糕，圓形的，一個袋子里碼著十個的，后來管這玩意叫老式無水蛋糕。
他也納悶，潘杰準備這么大的鉤子，到底要釣個什么魚。
潘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歪著頭看向蕭振東。
“這趟出海，我可要釣個大家伙！”
蕭振東一愣。
“大家伙？”
潘杰點了下頭，回頭看向高強。
“供銷社的何主任，想要一條蘇眉魚，送給縣供銷社的張主任……”
蕭振東懸著的心，一下子掉到了溝里。
“嚇死我了，我尋思什么東西呢……”
“就蘇眉魚啊？”
“還一條？”
“哎呦，那東西是珍貴一點，但是也不至于這么大張旗鼓吧，你看看，還從漁業大隊，搞了這么大一艘船！”
“這十五米的大船，氣動的柴油發動機，錨都是四十公斤的大錨！”
“就為了抓一條蘇眉魚？”
在蕭振東印象里，蘇眉魚雖然不小，也是肉食魚，可十幾斤，幾十斤就撐死了。
這么大的魚，不管往哪送，都算是有面子了。
可不等他話說完，潘杰就搖了搖頭。
“是一條，但不是你想的那一條……”
潘杰拎起地上的鉤子，緩緩朝著船尾的起網絞車走去，將尾部掛在絞車上之后，他猛然將手里掛著魷魚的鉤子，扔入海中。
噗通一聲！
底部的鉛墜，帶動著麻繩，迅速向下墜去。
潘杰望著下墜的麻繩，和一望不見底的深海，緩緩開口：“我要釣的，是身長兩米，兩百斤以上，深海中的巨無霸！”
“巨型蘇眉魚！”
咣的一聲，繩子落底，拽動著起網絞車的滾筒，打了個轉。
蕭振東干癟的咽了一口吐沫，瞪直了眼睛。
旁邊的高強也站起身，有些難以置信，他出海這么多年，釣上來的最大的一條魚，不過八九十斤，其它都是拖網撈上來的，平均十幾斤，二十斤，就算是大魚了。
可身長兩米，兩百斤以上的蘇眉魚！
別說見，他連聽都沒聽過……
蕭振東懵了，他沖到潘杰面前。
“你踏馬瘋了啊，什么差事都敢接？”
“那何辭是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釣兩百斤的蘇眉魚？”
“那玩意掙扎起來，就咱們這船，區區四十噸的載重，一個破氣動的柴油發動機，四十公斤的小錨，能經得住那龐然大物一拽嗎？”
潘杰看著蕭振東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
他壓了壓手：“放心吧，沒有萬全的把握，我敢帶著兩位出海嗎？”
“兩百斤的蘇眉魚，頂天能拽翻一噸的船，咱們這載重四十噸的船，累死它也拽不翻！”
“但我答應了何主任，這次要抓上來的蘇眉魚，必須是活著送過去的！”
“所以，與其考慮蘇眉魚拽翻船，倒不如考慮考慮，怎么把魚活著拽上來。”
蕭振東張了張嘴，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兩百斤，蘇眉魚！
撈上來已經夠費勁了……
還要求活的！
“干不了，我干不了！”
“潘杰，我告訴你，這活給多少錢，我也干不了！”
“你愛找誰找誰去，這玩命的活，你找我們倆，不是開玩笑呢嗎？”
“你還有燕燕，你大哥我到現在，連個崽子都沒有，你讓我跟你在這玩命？”
潘杰嘿嘿一笑：“只要撈上來，你和強仔，一個人，我給一百塊錢！”
蕭振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這幾天跟著潘杰賺錢都賺瘋了，前陣子在香江過駁船上賺的那六百塊錢就不說了。
昨天晚上拿回家的那三百個工分，可讓他媳婦高興的夠嗆，好好伺候了他一番，今早起床的時候，他這兩條腿還打飄呢。
所以潘杰來找他，他二話沒說，背上麻繩和魚鉤就來了。
結果到這，是要釣蘇眉魚！
什么錢也沒有命重要啊……
但潘杰又說一個人給一百塊錢。
蕭振東沉默了半晌，覺得這錢倒也不是不能賺。
“說說吧，打算怎么釣蘇眉魚。”
潘杰轉頭看向高強。
高強也苦笑一聲：“都已經上船了，總得試試，反正釣不上來，大不了打道回府。”
“我跟著杰哥干……”
潘杰拍了下手：“好，既然達成一致，那就按照我的吩咐來！”
“大哥，你把船開起來，不用太快，緩慢航行，在附近一海里繞圈子就行，一旦有魚咬鉤，你立馬拉高轉速，一松一緊，一張一弛，避免把繩子崩折。”
“強仔，你跟我在起網絞車這，等蘇眉魚咬鉤，你就轉動滾筒，跟我一起，繞繩子把它拖上來！”
高強點了下頭，他還算有把子力氣，等蘇眉魚沒勁了，和潘杰一起拖魚，倒不算什么難事。
潘杰看了一眼時間，又掏出袋子里剩下的一批切碎了的魷魚，開始往水下面撒了下去。
“大哥，可以開船了……”
蕭振東點著了一根煙，有樣學樣的，照著潘杰剛剛發動的模樣，試了七八次，終于給漁船打著了火，他維持著不算太高的轉速，在方圓一海里的位置，兜起了圈子。
潘杰一把接著一把的將切碎的魷魚，扔入海中。
這種味道，對蘇眉魚來說最敏感，會讓他們來到附近覓食。
大型的蘇眉魚，都有自己的領海，經常獨居，或者一雌一雄成對出現。
按照蘇眉魚的捕食習慣，一海里，就差不多是極限了，而且這會太陽還沒落山，它們白天最喜歡在礁石之間巡游，等到了夜晚，就會躲到礁石洞穴里面棲息。
真等到天黑，捕撈難度就會大大增加。
費了這么大力氣，就為了等這一條魚上鉤，潘杰自然相當有耐心，他需要等待，等待，再等待……
日頭漸漸西沉，蕭振東開著船，在這片海域兜了七八個圈子，半盒煙眼看要抽完了，可下面就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潘杰啊，我說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啊？”
“這地方你也沒來過，怎么這么確定，下面就有蘇眉魚？”
“都在這兜了快兩個小時圈子了！”
“實在不行，咱們換個地方吧？”
蕭振東一手握舵，一手抽煙，已經有些百無聊賴。
潘杰盯著海面開口：“再等等……”
蕭振東嘆了口氣：“你這人啊，就是太犟了，這大型蘇眉魚，哪有那么容易釣啊？”
“多少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蘇眉魚，你一出門就想遇到，那不是做夢呢嗎？”
“天也不早了，要不然先回去，明天再來？”
蕭振東抽了一口煙，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整艘漁船，猛然間晃動了一下子，緊接著，水平儀瞬間傾斜，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到地上。
“上……上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