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紅光臉上一變，他連忙上前：“胡主任，你可不能中了圈套啊，這小子憋著壞呢，您讓我給他道歉，這不是打咱們自己的臉嗎？”
樊云澤一張臉也陰沉到了極致。
他剛剛還奚落了潘杰一頓，說他那破玩意，扔溝里都沒人要，現在就要屁顛屁顛過去道歉？
這么一搞，他這群眾商店總經理的面子往哪放？
只有何辭鼻子出氣，冷哼一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胡歡咬緊牙關：“你們兩個再不道歉，這群活祖宗，能把梧桐鎮翻過來，你信不信？”
“趕緊的，服個軟，道個歉，給個臺階下，再讓何主任跟潘杰好好聊聊！”
“先把這十六枚魚弄到手，賣出去再說！”
胡歡都快急瘋了，樊云澤和肖紅光，一個是下面村子的供銷社主任，一個是群眾商店的總經理，哪里知道鎮上這群姑奶奶有多大的本事。
掛出來說好要賣的魚，排一中午的隊買不到？
明天得有多少封意見信出現在他案頭上？
最要命的是，還有人往上遞！
縣里，市里，搞不好還有到省里的……
這才是炸了廟，他不管潘杰憋著什么壞，他也不管打不打自己的臉，再不安撫住這群人，他就要挨批了！
肖紅光還想再說幾句。
胡歡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趕緊的，去，別踏馬廢話了！”
樊云澤察言觀色，知道胡歡是下了決心，立馬朝著潘杰小跑了過去。
潘杰正抱著保溫箱，站在一旁看熱鬧呢。
樊云澤朝著他走過來，臉上一改剛剛的嚴肅，帶著春風溫暖般的笑容，一個九十度鞠躬。
“潘同志，剛剛是我態度不好！”
“我向你道歉，誠摯的道歉！”
“希望你能原諒我！”
正置身事外看樂子的潘杰，瞧見樊云澤這副諂媚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他不用想，就知道這肯定是何辭干的好事，他這個何大哥，在基層工作十幾年，一肚子壞水。
就樊云澤和肖紅光這兩頭爛蒜，想跟何辭斗，怎么可能是對手。
既然有這么好的機會，他當然要接替發揮，必然不會放過樊云澤。
“樊經理，你這是做什么啊？”
“我還是喜歡你剛剛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麻煩你恢復一下！”
站在潘杰旁邊的蕭婉君，更是懵了，她本以為今天這批魚，算是砸在手里了，她都做好和潘杰把魚帶回家，爛在地里的打算。
結果幾分鐘不到，剛剛還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群眾商店經理，這會就變成一副狗腿子模樣，跑到她面前道歉了？
樊云澤被奚落了兩句，也有些尷尬。
“潘老弟，這就是個誤會，你千萬別介意，這五千斤十六枚魚，我們照價全收！”
“我這就讓我會計，立馬給你算賬！”
“你看你是要錢，還是要票，還是要工分？”
“只要你開口，我一會就給你送家里去！”
潘杰擺了擺手：“可別，樊經理，我這小雜魚，扔了都沒人要，又不是東星斑，供銷社一毛五一斤都不愛要，我可不敢拿捏你們群眾商店！”
“我這三天就爛，五天就扔的東西，哪里能入得了樊經理的眼！”
“你們不讓我買，我立馬收拾東西就走，可千萬別跟我道歉，我受不起！”
樊云澤一陣語塞，臉上寫滿了愁容，潘杰說的這些，都是剛剛他跟肖紅光說的話啊。
那時候，他以為潘杰是和何辭里應外合，要侵吞群眾商店的資產。
哪知道，這玩意，真踏馬有人買啊！
“潘老弟，別拉回去，別拿走，再給哥哥一次機會行不行！”
“算我求求你，今天無論如何，你也得把這批魚給我留下！”
樊云澤一把拉住了潘杰。
潘杰輕笑一聲：“樊經理，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剛剛你和肖主任站在這，可是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現在過來道歉，就變成你自己了。”
“肖主任不吱聲了……”
“我怎么覺得你們這道歉，一點也不誠心呢？”
“我還是把我這小雜魚，帶回家漚肥吧！”
潘杰說著就要走，樊云澤趕緊一把拉住他，緊接著，給一旁的肖紅光使眼色。
這可是胡主任吩咐的，要是放跑了潘杰，他們就得被拉出來頂缸！
肖紅光雙目通紅，被氣的咬牙切齒，他瞪著眼睛看向潘杰，好似看見殺父仇人一般。
兩次，他已經連著兩次，栽在了潘杰手里！
上一次，他給縣供銷社送去二十只中華錦繡龍蝦，本以為鎮供銷社副主任的位置，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結果呢？
硬生生踏馬被潘杰給攪和黃了！
他多方打聽之下才弄明白，是縣供銷社聯歡會當天，潘杰拿了二十只比他更大，更好的中華錦繡龍蝦，把他給擠下去了！
這一次，更是如此！
明明是潘杰和何辭內外勾結，中飽私囊，違規高價收購十六枚魚！
可到了現在，竟然變成他要給潘杰道歉了？
憑什么？
走到潘杰面前，肖紅光頂著身旁幾十號人的目光，他陰沉著臉，低下頭，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開口：“對不起……”
潘杰抬起手，放在耳朵旁邊。
“什么？”
“肖主任你說什么？”
“我怎么聽不清呢？”
肖紅光咬緊牙關：“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行了吧？”
“潘杰，你踏馬別欺人太甚！”
潘杰連忙后退了兩步，嘖嘖兩聲：“肖紅光，你跟人道歉還踏馬踏馬的！”
“你這是道歉的態度嗎？”
“胡主任就是讓你這么跟我道歉的？”
潘杰提高了音量，胡同里的胡歡，順著潘杰的聲音看了過來。
肖紅光注意到胡歡的目光，再次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彎下腰。
“對不起，潘杰！”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潘杰笑道：“肖主任，說仔細點啊，原諒你什么啊，咱們無冤無仇的，你好端端的，給我道什么歉啊？”
肖紅光兩只手攥的青筋暴起。
他想抬起頭，讓潘杰不要太過分了，可他知道，只要他開口，迎來了只會是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潘杰，是我誤會你了，你把十六枚魚賣給群眾商店，是為了幫助何主任，幫助群眾商店，不是和何主任里應外合，侵吞公家資產！”
“我向你道歉！”
肖紅光深深的彎下腰，遲遲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