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國澤聽見劉老太太的話，一擺手，絲毫聽不出這其中的諷刺，只是仰起頭，挺直腰。
“也沒什么大事！”
“劉大娘，這不是，今年村里，又要選生產隊長了嗎！”
“我這挨家挨戶的走一走，看看大家，這個生活上，身體上啊，有沒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我能幫忙，力所能及的事情！”
“您有什么要求，您盡管提！”
老劉太太瞥了他一眼：“我沒什么要求，也不敢有什么要求。”
“我就麻煩你，少往我這跑……”
“就這一條。”
曲國澤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想罵這老太太的沖突，每一年這老太太和她那兒子，都不投票給他，偏偏他還無可奈何。
趁著當上生產隊長，他這幾年也沒少給老劉家使絆子。
可老劉家在東港村，也是大戶人家，東港村一二三隊，老劉家四五十口子人，他也不好得罪的太死。
“行行行，劉大娘，你好好歇著！”
“今年選生產隊長，你一定給我投一票啊，一定，一定！”
劉老太太目視著他出門，等曲國澤出了門，她一口痰吐在地上，呸了一聲。
“還踏馬給你投票，我不給你兩巴掌，算你跑得快！”
至于曲國澤送來的毛巾和餅干，這東西，不要白不要，反正也都是他貪的錢，這王八蛋，和黃昌明在東港村，就踏馬沒干過什么好事。
出了老劉家，曲國澤又往下一家去。
但是連著走了幾家，他都發現不太對勁，怎么按理來說，應該在家的男丁，或者勞動力，一個都不在呢。
全都是歲數大的老頭老太太，還有媳婦，兒媳婦在家，就是不見男人。
這人都去哪了？
捉摸著，他敲了敲門，推開了一家門。
孫浩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擦鍋臺，看見曲國澤來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子。
誰不知道他們家老頭，最近在給潘杰蓋房子了。
潘杰一向和曲國澤不對付，難不成今天曲國澤興師問罪來了？
曲國澤看了孫浩的老婆一眼，笑了一聲：“嫂子，自己在家啊？”
“孩子呢，我老孫大哥呢？”
孫浩老婆擦了擦手：“老孫給人幫忙去了，孩子出海去了，剛走，剛走……”
她應付了兩句。
曲國澤笑了一聲，在后面跟著的狗腿子手里，拿過一瓶米酒，和兩只牙刷，遞給了孫浩老婆。
“嫂子啊，這幾天就要選生產隊長了！”
“我呢，挨家挨戶走一走，看看各家各戶的情況，有問題的呢，我今年好給大家都解決了！”
“這牙刷和米酒，都是城里的高級貨，可別用瞎了！”
“千萬記著啊，投我一票！”
孫浩老婆接過米酒和牙刷，心里松了口氣，只要曲國澤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就是好事。
真要興師問罪，她還不知道該說什么。
得罪了曲國澤？
她沒那個膽子。
但要是得罪了潘杰……
那一天五塊錢，好吃好喝，還有孫浩打包回來的肉菜和白酒，可不是假的。
別看東西不多，但是打包回來，她再摘點菜，扔進去，最起碼夠一家人，美美吃上一頓。
還有五塊錢……
據說也不用干什么活，可比在大隊做工還實惠。
不等她說話，曲國澤已經出了門。
孫浩老婆再看看手里的牙刷和米酒，比起這些小恩小惠來，她倒是真想投潘杰一票，最起碼這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雖然誤入歧途了一陣子。
但最起碼心眼好，不像曲國澤這個王八蛋，心都是黑的！
可惜了，就靠他們一家能改變什么，除非全村人都跟著投票，讓曲國澤當不上這個生產隊長。
她把牙刷和米酒放到窗沿上，接著擦鍋臺去了。
一下午的功夫，曲國澤幾乎溜達遍了整個東港村，一些軟腳蝦，老好人，他壓根就沒去。
這些人沒膽子投票給潘杰，鐵定要投票給他。
反倒是一些刺頭，東港村的大家族，大門大戶，家里男丁多的，他一個不落，挨個送禮。
去完了孫浩家，他又去李林家，同樣送了兩樣東西，不痛不癢的玩意。
按照黃昌明安排的，最起碼一家得送兩塊錢的東西。
但是曲國澤自己盤算了一下，他少說得送七八十戶，一家兩塊錢，那就是一百多塊錢，那不要了他的命嗎！
所以最后按照一家七八毛錢的標準送，這樣只用花三分之一的錢，就把事辦了。
反正這群人，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他就算不送又能怎么樣？
送了，那就是給他們面子了，給面子還不要，那就得上棍子了，抽一頓就知道，什么踏馬叫做給臉不要臉了！
就那個傻小子潘杰，還想跟他搶生產隊長的位置？
天天請這群泥腿子，又吃又喝的。
真以為他們能把票投過來，這群人，吃干抹凈了，回頭搞不準還得罵潘杰一句傻逼呢！
只有他，只有他能坐上這個生產隊長的位置。
真當他這些年在東港村，是白混的？
……
東港村外。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七八艘漁船，正全速前進，直奔中礁而去。
一直到中礁和東礁附近，漁船放滿了船速。
緊接著，一個個拖網被扔到水里，再之后，七八艘漁船，在海面上，開始行進起來。
兩個小時不到，漁船停下，絞盤開始收網。
幾艘船上的東港村村民，全都看著被拖上船的網，等到船網被拖開的一瞬間，無數條雪白的魚，從網里掉了出來。
“鯧魚！”
“是鯧魚！”
“這么多鯧魚！”
“發財了，發財了！”
“趕緊收拾起來，放到冷凍倉里，趁著時間還夠，再起一網，快快快！”
“阿杰真的沒騙咱們，這地方好多魚啊，難不成他真是龍王爺轉世？”
旁邊一個村民哈哈大笑：“我不管他是不是龍王爺轉世，反正在我這，他就是財神爺轉世！”
“快，趕緊收拾，趁著回漁港之前，還能再起一網！”
一群人收拾的快，幾艘漁船，又在中礁附近，起了一網，才滿載而歸，朝著東港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