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只有一個:在權限范圍內盡力化解矛盾,化解不了的,為領導提供高效決策的彈藥?!?/p>
她的目光坦誠地迎向魏榕,“具體的方法會因事而異,但這條主線和原則,我認為是做好協調工作的根本?!?/p>
魏榕的指尖停止了敲擊桌面。
她身體微微后仰,靠回椅背,那雙冰湖般的眼睛在白薇臉上停留了更長時間,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的女干部。
白薇的回答邏輯清晰,層次分明,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尤其是構建的那個場景,切入點精準,處理步驟環環相扣,展現出了超越她年齡的沉穩和條理。
然而,就在白薇暗自判斷這輪回答是否過關時,魏榕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下抿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無法捕捉的弧度,卻讓白薇心頭莫名一緊。
“聽起來很周全?!蔽洪诺穆曇粢琅f平靜,但白薇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像冰層下悄然涌動的暗流,“條條框框很清晰,預案也很充分?!?/p>
“但是,白薇同志……”她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種近乎逼視的銳利,“現實往往比設想復雜百倍。”
“你預設的沖突雙方,至少表面上還是基于‘公心’,為了工作。那么,如果沖突的根源,并非源于公事公辦的立場分歧,而是源于……人?”
白薇的心猛地一沉,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魏榕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牢牢鎖定她:“如果矛盾的源頭,恰恰指向你身邊親近的人?比如,”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你的直屬領導?”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空調的嗡鳴聲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白薇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部,耳膜里嗡嗡作響。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她未曾設防的軟肋,也刺破了之前所有精心構建的“公事公辦”的假象。
“魏書記……”白薇開口,聲音比之前略微低沉了些,但依舊努力維持著平穩,“我理解您的意思。”
“這種情況……確實更為棘手,考驗的不僅是協調能力,更是原則性和忠誠度?!?/p>
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分析著魏榕這個問題的真正用意——是試探她的立場?還是對江昭陽有所疑慮?
“如果沖突的根源涉及到我的直屬領導,比如江鎮長,”白薇坦然地說出了那個名字,目光沒有躲閃,“我的立場依然必須明確:忠誠于組織原則和崗位職責,是第一位的。”
她稍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最準確的表達,“在具體操作上,我會更加審慎?!?/p>
“首先,必須嚴格區分‘個人關系’與‘工作關系’。”
“在涉及工作協調時,我會一如既往,基于事實、規則和整體利益進行溝通反饋,確保信息的完整性和客觀性,不因私人關系而有所偏袒或隱瞞?!?/p>
“其次,如果協調過程中發現沖突確實源于我的直屬領導存在原則性問題或重大失誤,且在我職責范圍內無法調和,”白薇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我會嚴格遵循組織原則和程序?!?/p>
“在充分掌握確鑿依據的前提下,選擇適當的時機和方式,直接向書記您本人匯報。”
“確保問題得到重視和解決,避免因私人關系而延誤或掩蓋。”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后慎重落下的棋子:“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要刻意制造對立或進行非組織活動。溝通的方式、匯報的時機和措辭的選擇,都需要極高的分寸感和對組織紀律的深刻理解?!?/p>
“但核心的原則不會變:對事不對人,對組織負責高于對個人負責。”
“私誼不能凌駕于公義之上。”
“這個立場,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動搖?!?/p>
白薇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靜。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有力的搏動聲。
魏榕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審視著她,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她靈魂深處的每一條紋路。
時間在無聲的審視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帶著重量,壓在肩頭,讓白薇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她強迫自己保持坐姿的挺拔,目光坦然地迎接著審視,不卑不亢。
內心深處,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瀾翻涌——魏榕這一問,絕非無的放矢。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要達到頂點時,魏榕終于再次開口了。
她沒有對白薇的回答做出任何評價,仿佛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她的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隨意的探究:“嗯。最后一個問題?!?/p>
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白薇臉上,但焦點似乎發生了微妙的偏移,不再僅僅是審視她的能力,更像是在審視她的……背景。
“當你,作為秘書,基于你所掌握的信息、你所堅持的原則,或者僅僅是你個人的專業判斷,與書記——也就是我——對同一個問題產生了根本性的分歧?!?/p>
“你認為……你應該怎么做?”
問題如約而至,卻帶著比前兩個問題更深的寒意。
這不再是測試能力或立場,而是直指秘書角色的核心矛盾——絕對服從與獨立思考的邊界。
白薇的心弦瞬間繃緊到極致。
“魏書記,”白薇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沒有絲毫猶豫,答案早已在她心中千錘百煉,“我的職責是執行您的決策,確保您的意圖得到準確無誤的傳達和落實?!?/p>
“當我的判斷與您的決策產生分歧時,第一原則是:堅決執行?!?/p>
她的話語如同磐石,擲地有聲?!皥绦?,是秘書工作的基石。”
“任何因個人理解不同而產生的猶豫或折扣,都是對職責的褻瀆,都可能造成政令不暢、貽誤工作,最終損害的是整體利益。”
魏榕的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對這個標準答案的無聲確認。
然而,白薇的話并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