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只得出來。
又來到了邱洪的辦公室。
經過邱洪一番耐心細致的溝通協調。
宏泰建工終于松口，同意在資金尚未到位的情況下先行墊資，以解燃眉之急。
正當兩人興奮地進一步討論細節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們的話。
黨政辦的夏蓓莉探進頭來：“林鎮長讓送防汛先進材料，需要您二位簽字。“
江昭陽接過材料文件，一看，文件首頁赫然印著《林維泉同志抗洪搶險先進事跡》。
他的心猛地一沉。
江昭陽疑惑地望向邱洪，將材料給了他。
他也同樣是一臉愕然。
“這是怎么回事？”
“是這樣，”夏蓓莉一臉是笑解釋道，“剛才張縣長親自打來電話，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p>
“他說，去年我們的鄉鎮在抗洪救災工作中表現突出，榮獲了‘抗洪先進鄉鎮’的稱號，這本是值得驕傲的事情?！?/p>
“但遺憾的是，在對外宣傳的過程中，對林書記的領導作用強調得不夠，導致他在這一重大事件中的貢獻沒有得到應有的認可，因此錯失了應有的榮譽。”
“張縣長特別強調了，為了更全面、準確地展現我們鄉鎮在抗洪搶險中的英勇事跡，需要我們重新準備一份材料?！?/p>
說到這里，夏蓓莉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特意囑咐，這次的材料必須著重突出林書記在整個抗洪過程中的‘核心引領作用’?！?/p>
“要讓外界看到，正是在他的英明指揮下，我們才能如此迅速有效地應對災情?！?/p>
邱洪聞言，眉頭緊鎖，手中的鋼筆尖不自覺地戳在剛打印出來的材料復印件上，“去年，是我們這些人冒著生命危險，挨家挨戶轉移群眾，不眠不休地守在堤壩上，與洪水抗爭。”
“說到表現突出，江鎮長才是那個舍生忘死，真正沖在一線的人?！?/p>
“現在要把這些事跡安在林書記頭上？”
夏蓓莉笑容可掬，“具體的事是你們干的，不假。”
“材料是要突出林書記在抗洪搶險中的‘核心引領作用’的?！?/p>
“他的‘核心引領作用’體現在制定策略、調配資源、鼓舞士氣等多個方面，這些雖然不像直接參與救援那樣直觀，但同樣重要。”
窗外蟬鳴突然尖銳起來。
夏蓓莉掏出手機翻到相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您看這張照片?！?/p>
畫面里林維泉正給即將入水的搶險隊員遞送橘色救生衣，“縣委宣傳部說需要這種體現搶險關鍵場面的畫面。”
江昭陽接過手機，仔細端詳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這么說來，是林維泉親自引領指導去年的那次搶險活動？”
“可是我記得，那天開口子最危急的時候，我們四處找他，想得到緊急指示?！?/p>
“可是他的人影都沒見到，也聯系不上?！?/p>
“直到險情被控制住了，他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這張照片，我記得是搶險結束才事后補拍的，不是事前，只能算是典型的‘馬后炮’，不，是擺拍。”
“就是說是他引領做的？”
“這個引領算不算是正面的？如果是正面的話，那只是他的影子在引領吧？”江昭陽玩味道。
“是啊，再說，去年的事情不是早就翻篇了嗎？怎么現在還拿出來說事？”邱洪一臉納悶，“這事還能補嗎？”
空調外機在窗臺嗡嗡作響，夏蓓莉耳墜上的珍珠隨著呼吸輕顫。
她的指甲蓋上還沾著些許復印機碳粉，那是剛才匆忙間整理文件時不經意留下的痕跡。
她輕輕捻了捻手指，似乎想拂去那些微小的顆粒，同時說道：“可能是準備今年用吧！”
邱洪怔住了。
他的保溫杯停在半空，枸杞在熱水里上下沉浮。
江昭陽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驚駭之色，“什么？他還想今年再重演一次那樣的搶險危機？重復昨天的故事？不知道防患于未然？拿人民群眾的安危開玩笑？”
江昭陽接過材料放在茶幾上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鋼筆尖突然戳破紙張，墨汁在“沖鋒在前”四個字上暈開黑斑，“你去回復張縣長，就說去年的事情，今年絕對不會再讓它重演！”
“我們不能再讓人民群眾處于危險之中。”
“再說，沖鋒在前，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林維泉的身影。”
“除非，”江昭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笑，“那是為了擺拍，為了博取眼球的虛假表演?！?/p>
說完，他重重地將鋼筆摔在桌上。
倏地，江昭陽抓起材料雙手輕輕一撕，只聽“嘶啦”一聲，材料就這樣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兩半。
夏蓓莉目睹了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瞠目結舌，一臉愕然。
她的心中掀起了驚天駭浪，這簡直是在蔑視縣長啊？
不，不，這是公然向張縣長叫板?。?/p>
一個常務副鎮長與縣長，與鎮上一把手斗？
這怎么可能？
天呀，不是喪失理智的話，他究竟得擁有多大的后臺和底氣，才敢做出如此大膽之舉？
她面紅耳赤，踉踉蹌蹌退了出去。
慌亂之中，她不小心撞翻了墻邊的報架，“嘩啦啦”一陣響動，省報、市報散落一地。
而夏蓓莉的高跟鞋恰好踩在了最上面的一份報紙上，不偏不倚地蓋住了頭版那個醒目的標題——“筑牢安全堤壩”。
夏蓓莉無暇顧及散落的報紙。
她飛也似地回到黨政辦。
何狄問道：“他們兩人簽字了嗎？”
她遮掩道：“沒有！”
“為什么？”何狄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
“兩人不在啊?！?/p>
“不在嗎？”何狄一臉狐疑，目光在夏蓓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門外，似乎還在回憶著什么，“可我明明看到他們剛才一道回來的啊？并且進了邱洪的辦公室的?！?/p>
“剛剛有急事出去了。”
夏蓓莉瞥了何狄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你以為他們與你一樣啊，大白天就呆在空調房里，貪圖安逸？”
“他們可是忙得很，剛從外面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就又出去忙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