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身給溫以柔找了一雙拖鞋。
溫以柔的身上還有火鍋店那邊的工作圍裙，渾身都是火鍋的味道。
她跟這奢華的地方格格不入，小心的把鞋穿在腳上。
溫瓷拿出了自己的那雙，聽到裴寂開口，“車不是你要的？”
“我沒要過。”
“是，也就我能讓容忍你的撒謊。”
早上那句話是她噩夢時的囈語，她是真不記得自己要過這東西。
最初的時候她確實會找裴寂要東西，那是因為她變得不自信了，不自信裴寂依舊愛她。
所以想折騰點兒什么，確定他的愛意。
“姐，跟我去里面坐吧。”
裴寂看她不樂意搭理自己，張了張嘴，猛地一下關上門。
他就是氣得再狠，也不會讓溫瓷從這個家里滾出去。
這是他們曾經做出的承諾。
他閑庭散步的往回走，故作不在意，“你臉色不太好，還沒退燒？”
可早上確定她退燒了，他才去的公司。
溫瓷剛想說不用他管，裴寂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按了接聽鍵，那邊傳來秦薇的聲音。
很虛弱。
“裴寂，我好像被困在教學樓了。”
裴寂站起來，眉心擰緊，“怎么回事兒？”
秦薇的呼吸不暢，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解釋，“互聯網上有個唱歌的網紅，大家都在猜那個人是我，我今天來音樂學院報道，被這邊的學生發去網絡上，現在很多粉絲堵在教學樓附近，讓我現身。”
她說到這的時候，語氣變得焦急，“我給秦家打了電話，爸媽今晚在外地。”
“我馬上過來。”
裴寂的語氣很輕，抬腳要走，看到溫瓷正在倒水，也就走了過去。
“我出門有點兒事，你自己照顧你姐。”
溫瓷放了兩片檸檬進杯子里，沒說話。
裴寂從后面抱著她，又一瞬放開，“怎么不問我去哪兒？”
她拿出兩個干凈的杯子，不太習慣使喚這里的傭人。
還能去哪兒，要么是秦薇那里，要么是松澗別院。
裴寂抬手將她耳邊的發絲往后撥，他也什么都沒說，直接離開了。
溫以柔坐在這么舒服的沙發上，一直挺著背，都不敢松懈一下。
等裴寂走了，她才松了口氣，端過溫瓷遞過來的水。
“我總覺得裴寂不好相處。”
這種感覺從以前就有了，當初剛來帝都半年，她就被養父母收養了，但她不能放下溫瓷不管，結果溫瓷轉瞬就說她也找到了一個朋友。
那時候她渾身臟兮兮的，因為來帝都半年，兩人幾乎靠去網吧吃別人沒吃完的面包生活，或者去網吧打掃衛生，從早打掃到晚，就為了換那幾個小時足夠安全的休息時間。
可那時候的老板也不好，把她們兩個往死里欺負。
當時溫瓷11歲，溫以柔14歲，兩個從鄉下逃來的孩子懂什么，只有一刻不停的干活，也沒有拿到什么工錢，老板的意思，肯讓她們睡角落就已經不錯了，別的地方都不收這種童工。
其實溫以柔那時候覺得是真不錯，吃的面包也比家里好。
后來她被養父母看上，想要拒絕，溫瓷就把裴寂帶來她身邊了。
“姐，以后他會照顧我，你安心跟你新爸媽一起生活吧，他叫裴寂。”
那是溫以柔第一次見裴寂，他好看的有些過分，渾身上下都是一套黑色的衣服，拽拽的，好像誰都不樂意搭理。
溫以柔哪里肯放心她這么跟在一個陌生人身邊，而裴寂也不是那種話多的人，轉身就走。
溫瓷連忙跟她打了一聲招呼，跟了上去，一點兒都不害怕的牽住他的袖子，仰頭跟他說話。
他長得比同齡人高很多，滿臉不耐煩。
溫瓷卻看不出來，彎著眼睛，猶如小尾巴似的。
在那個狹窄的黑網吧巷子里，她轉身跳起來跟溫以柔揮手，好像要去奔赴一場新生。
溫以柔看著遠處的霞光，偏愛的撒在兩人身上，也就默認了。
那時候她或許就意識到，那兩個人中間插不進去第三個人，或許她被收養，也挺好的。
可她沒說過，她并不喜歡養父母。
她也從不會跟溫瓷說自己的養父母。
而溫瓷從跟在裴寂身邊后，似乎也忙，忙著在這鋼筋水泥一樣冰冷的城市求生。
所以那后面的幾年，除了短暫的見過幾次之外，就真的沒有見過了。
但這并不會影響她們的感情。
她的第一部手機，還是裴寂買的，養父母是不會給她買這些的。
那時候溫瓷興奮的跑來，將新手機遞給她，把號碼存了進去。
“姐，以后就不用我跑來見你了，我們電話聯系。”
溫以柔看她猶如小太陽似的，也就更沒有說養父母的事情。
“你哪里來的錢買手機？”
“裴寂看我擔心你，就給買了，這是他打工的錢。”
溫以柔瞬間放心了，抬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那他對你挺好的。”
“那當然了，裴寂很厲害。”
“姐，你以后要是想我了，難受了，就給我打電話，裴寂說將來會在帝都買房子，買跑車，我們都有份兒。”
那時候溫瓷十四歲，才跟在裴寂身邊兩年。
溫以柔比他們年長，這些日子隱隱知道房子和跑車的概念，那是普通人窮極一生都買不起的東西，溫瓷卻相信裴寂能買。
而且是堅定的相信，小傻瓜一樣。
后面的幾年，聽說溫瓷上學了，但成績沒有那么理想。
又聽說她學了唱歌，跟裴寂一起忙得腳不沾地。
溫以柔溫柔的看著這一切，那天裴寂帶溫瓷從那個狹窄的小巷子離開，其實她感覺被丟下的是自己。
她不想跟養父母走，但溫瓷早已經不需要她了。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就像當初不想成為媽媽的累贅一樣。
她不想給人添麻煩，那會讓人厭惡。
她知道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這擰巴又要強的自尊，讓她習慣了去討好別人而生活。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杯子里的兩片檸檬，問溫瓷，“裴寂這么晚了，去哪兒？”
溫瓷的手一頓，臉上沒有情緒，“忙吧，他是姐夫的上司，跟姐夫一樣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