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權點頭，不在意的擺擺手，“有什么以后再說吧，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她自己就跳到了船上去。
她跟衛柊喝過幾場酒，挺欣賞那人灑脫的性子的，而且受傷的那段時間，衛柊沒少在她的病床邊講笑話。
薄肆看著她的背影，蠕動了好幾次嘴角，氣得將旁邊的垃圾桶踢得怦怦響。
曾權這會兒已經進入船內休息了，沒有看到這一幕。
如果裴寂看到，肯定會覺得好笑，而且也真的會笑出來。
因為薄肆從來都是我行我素，張揚霸道的性格，沒想到也有不敢開口的時候。
薄肆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最后拿出手機瞄了一眼，沒動靜。
她還是沒把他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他氣樂了，這么對一條狗都該認主了，結果曾權跟沒事兒人一樣。
簡直不可理喻。
簡直沒良心。
算了。
他何必執著這種事情，而且說白了，他喜歡曾權么？
不喜歡，他就只是看曾權這淡然的態度窩火而已，男人都是這樣，要灑脫也該是自己灑脫，換成女方那邊太過灑脫，就會覺得不是滋味兒了。
太正常了，所以壓根不是什么喜歡。
他大踏步的朝著醫院走去，將曾權拋之腦后。
而曾權花了一天半的時間才來到一片合適的海域，這距離當時逃亡過來的路口很近。
海上揚起了可以降解的紙錢，她倒了幾杯好酒進海里，又燒了一些新婚的東西過去。
想來衛柊應該喜歡這些。
等做好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發呆。
父親沒了，帝都她不能回去了，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去找05和06么？
但找到以后大家做什么呢？
她的人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曾經她的所有目標都是護住父親，讓他安安穩穩的退休，享受退休生活，現在沒了目標，整個人都猶如浮萍。
她沒有回港城，而是租了這艘船一段時間，想就在海上先轉轉。
過了兩天，裴寂才從昏迷中蘇醒過來，中間短暫的睜開過眼睛，但整個人都太過虛弱。
他睜眼的時候，溫瓷正在用小勺子給他喂水。
他中間發了一場燒，嘴唇干得開裂了。
他的視線很安靜，像是怕打擾了這一切似的。
溫瓷抬眸，對上他睜眼的眼睛，趕緊將小勺子放下，“醫生說你必須要好好休息。”
裴寂的嗓子腫痛，咳嗽了好幾聲，“你去休息吧，我沒事兒。”
她坐在旁邊沒動，突然覺得這個人變了。
曾經裴寂在外人面前不喊痛，但是到了她面前，就會夸張的喊這里痛，那里痛，像個小姑娘似的。
她突然反應過來，在生死關頭，彼此都說不再計較當年的那些事情了，但那些裂縫還在，以至于對待對方都變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她張了張嘴，想就這個問題好好說說，可是能說什么？
這些縫隙不是一天兩天能夠修補的。
她的視線不自覺的看向他的小手指尖。
裴寂察覺到了，趕緊將這根手指頭蜷縮起來，這是衛柊給他做的假手指，收起來的時候不太自然，還是能看出跟其他的手指不太一樣。
他扯了扯唇，問了一句，“是不是有點兒丑？”
溫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擔心的是這個？”
不是擔心方不方便，而是在擔心丑不丑？
裴寂將自己的手掌攤開，像是怕她嫌棄似的，趕緊給自己找補，“其實衛柊做得這個還挺逼真的，要是不仔細看，什么都看不出來，是吧？”
溫瓷沒說話，這樣的沉默讓他覺得揪心。
許久，她拿起旁邊的水果，用小叉子叉了一塊，放在他的面前。
他從她的表情里感知不到什么情緒，也有些慌。
現在的裴寂已經學會了要從溫瓷細枝末節的東西里去找到什么風向標，比如她現在是怎么想的，是不開心了嗎？還是怎么的？
他的腦海里會反復的重復這幾個問題，整個人就會變得茫然。
這樣的過程中可真不是滋味兒。
但就像溫瓷猜得一樣，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小心翼翼，唯恐兩人的關系又回到之前劍拔弩張的時候。
他張開嘴吃了一塊，看她沒說什么，心里澀的很。
溫瓷又喂了第二塊，裴寂繼續吃。
就這么吃了小半碗，那種心慌的感覺實在是太強烈了，他忍不住了。
“溫瓷，你是不是不開心？”
溫瓷的手上一頓，“為什么這么說？”
“不知道，你這樣我很慌。”
他的嘴唇還在泛白，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的垂眸，睫毛都跟著垂下去了，沒什么精氣神。
溫瓷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突然覺得悲哀。
她這才真切的意思到，她跟裴寂是真的，永遠都沒辦法回去了。
裴寂坐在床上，手指緩緩收緊，“你要是不開心，可以跟我說。”
“我沒有不開心。”
“你有。”
他像是陷入了一種自我懲罰當中，語氣也變得執拗起來，“你現在在想著，我們回不去了。”
溫瓷挑眉，他這倒是猜對了。
裴寂的肩膀一瞬間垮了下去，雙手乖巧的放在被子上，嘴角扯了扯，“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對勁兒，我現在習慣去猜你的心思，去順著你的心思走，這樣才會覺得安心，如果我看不透你，總覺得我們還會重蹈覆轍，我沒辦法靜心。”
這種感覺甚至算得上是創傷后遺癥了。
“我以前做過太多錯事兒，到現在沒辦法一件一件的求你原諒我，我一想起就開始慌亂，然后手足無措。”
溫瓷站著沒動，她的視線從他略帶緊張的臉上轉移到胸口，問他，“疼嗎？”
他本來想下意識的說，疼，疼的要命。
但想到什么，又將想說的咽了回去，“不疼，沒事兒。”
溫瓷嘆了口氣，笑了一下，“其實疼也沒事兒。”
裴寂又在開始想，這突然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兒，他想得抓耳撓腮。
想得惴惴不安。
然后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會這樣是因為溫瓷到現在為止還沒說過，到底還愛不愛他。
他就跟以前一樣，最糾結最害怕的永遠都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