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沈霜云目光環視著。
她看到楚清晏不走心的痛哭……
看到晉郡王妃憔悴紅腫的眼睛……
看到晉郡王遠在客套之下的不耐煩……
也看見了史宏飛不著痕跡的,湊到裴九卿身前……
更加看到了,楚湘雅在角落里,拉著一個面貌清秀,面頰紅潤的陌生姑娘的手,笑瞇瞇的摩梭著,時不時的,還去掐一下她的面頰。
姿態親密的不行。
那陌生姑娘含羞待怯,眼含秋水……
真是作孽??!
楚湘雅真是一點兒都不閑著,沈霜云嘆息著搖頭,心里思量著,要不要把這事捅出去?
她的身份,晉王府一脈,哦,不,應該是慶元帝一脈,面上的第二個男嗣,她恢復身份,顯露人前。
會對晉郡王府,對楚清晏有多少影響呢?
會妨礙裴寂之認祖歸宗嗎?
沈霜云沉吟著思量,正猶豫不決呢,突然,不遠處走來兩道人影。
“霜云,你坐在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幫婉音招待賓客?”
指責的聲音入耳,沈霜云抬頭,正看見沈墨言和沈寧川相攜走來。
沈墨言面色凝重,仿佛正色,眼里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沈寧川高高昂著下巴,眉宇間依然是貫長的斯文,但不知道為什么,沈霜云莫名覺得,變得倨傲了許多。
有些高高在上,神明俯視眾生之意。
就……
很眼熟。
“我是來吊孝的,招待什么客人?”
沈霜云坐著沒動。
沈墨言上前來,坐到她對面,“婉音的主母沒了,我們身為婉音的家人,自然要幫著應酬?!?/p>
“你是鎮國公府的千金,身份夠了,怎么能不幫忙?”
鎮國公府人丁單薄,楚清晏又非要給史氏風光大辦,滿府的主子們,加上兩代側妃,外加史氏一眾,都顯得有些不夠用。
沈婉音作為妾室,便也被揪出來,當個人似的用……
比如那種小官小吏,或是高門勛貴的管事,用仆從招待,顯得不重視。
就把沈婉音塞過去,做個幌子。
沈墨言和沈寧川也是被邀來參加葬禮的,見婉音忙的不行,又是心疼,就是得意。
王爺和世子爺愿意用婉音,就是要提拔她了,史氏死了,婉音肯定要上位,說不定就扶正了,他們身為未來世子妃的娘家哥哥,當然要幫妹婿了。
倆人自告奮勇,給晉郡王府當起了‘大管事……’事
“你們愛當奴才,幫人家跑腿,我卻沒那個興致。”
沈霜云優雅的翻了個白眼,極為直白的諷刺著,“我不自賤?!?/p>
“你……”沈墨言被噎的臉色一白,想要罵人,沈寧川卻姿態極高的攔住了大哥。
“霜云,你可真是……”
“唉,死不悔改啊!大哥和我讓你幫忙,是為了你好,你如今什么都不懂,枉費了我們的一番心意?!?/p>
“可憐,可悲!”
世子爺是未來的帝王,晉郡王府乃飛黃騰達之姿,鎮國公府卻是滿門抄斬的命。
在他這個天之驕子,得到的記憶碎片里,前世,是婉音回了鎮國公府,沈霜云則嫁給楚清晏。
她萬萬不如婉音,是個沒能耐的,只靠著有個爭氣的肚皮,生了小世子,再加上他們這些做哥哥的爭氣,扶持著她成了側妃……
但婉音不同。
今生情況也不同。
沈寧川得到記憶碎片后,發現兩世的變化,敏銳的發現,所有的改變,全都來自于婉音!
她打死不入鎮國公府。
她定然要嫁楚清晏!
所以……
沈今安猜測,婉音應該是跟她有一樣的境遇,知道了前世今生。
他偷偷跟婉音見了面,試探一番,確定了,妹妹也是重生的。
哈哈哈哈!
普天之下,有這般奇遇之人,只有他和妹妹,他們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也是最親愛的兄妹。
要不然,為什么大哥和三弟不曾重生?只有他和妹妹兩個異樣呢!
得天地鐘愛的事實,沈今安越發狂妄和自傲。
他和妹妹聯手,這世間誰能相敵?
沈今安再不把鎮國公府和沈霜云看在眼里,甚至就連楚清晏都不過爾爾。
他只是一個,讓妹妹成為皇后的工具人。
是讓他沈寧川名垂青史,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重臣的道具罷了。
畢竟,婉音和他,天生命好,否則,前世的這個時候,史氏可是活的好好的,如今卻截然不同。
不就是因為,今生是婉音入了晉郡王府!!
老天爺疼愛婉音,就讓史氏歸西,給她空出世子妃的位置??!
沈霜云——得志就猖狂的區區小人,注定會隨著鎮國公府覆滅之輩。
沈寧川再也瞧不起她。
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同情她……
無論如何,沈霜云都是婉音的姐姐,曾經服侍他們長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況且,前世,為了撥亂反正,他和父親,大哥,還有三弟,無奈而痛心的燒死了沈霜云母子。
為了婉音,沈今安永不后悔,可終歸,多多少少是有一點點內疚的。
所以……
“罷了,霜云,你不懂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做哥哥的不會跟你計較?!?/p>
沈今安輕聲,憐憫又倨傲的搖頭,“我會原諒你的,畢竟,你曾為我們做過貢獻。”
前世,他們兄弟初初騰飛之時,是沈霜云向楚清晏吹了枕邊風。
這也是一樁功勞。
是應該回報些的。
沈寧川高傲的想著,決定在他和婉音成事之后,在鎮國公府覆滅之時,給沈霜云留一條命。
給她些銀子,把她流放到邊城,給披甲人為奴好了,她有一副好相貌,說不定還能攀附上個小官,或是武將,做個妾室,能安穩度日了。
反正前世,她也做慣了妾。
“其實啊,霜云,你今生若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我做二哥的,也不會這么對你,無論如何,你服侍人總是不錯的,能給婉音做個女官,可是……”
“你的本性太惡劣了,得勢就猖狂,暫時攀附上鎮國公府,就狐假虎威,幾次三番羞辱我們……”
“真是傷透了我們的心啊??!”
沈今安搖頭,無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