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

    在內城，有處鳳棲雙橋，臨近坊市酒家，行商諸多，商貿繁華。

    街上的雀樓，更是內城一景。

    這一日。

    雀樓三層，一處包間內，秦清蓉早早來到這里，讓人備好茶水。

    在她對面，端坐著一位身形粗壯的女子。

    周燕。

    此女其貌不揚，名聲卻不小。

    太山幫弟子，一流高手，更是在潛龍雛鳳榜上排名第二十三。

    只不過她的年紀已經逼近三十，最多兩年，就會從榜上下來。

    “東家。”周燕聲音嘶啞，毫無女兒家的嬌柔，悶聲道：

    “我問過了，方家不打算賣我面子，你下面的生意最少要分出去一半，他們才會罷休。”

    雖然稱呼秦清蓉為東家，兩人的關系卻非主仆，而是平等交易。

    秦清蓉出錢，她出力，解決生意上遇到的麻煩，彼此各取所需。

    類似的關系在東安府有很多。

    不少商家都會找些靠山，或者武功高手掛名，不如此難以維持。

    甚至聯盟武行，專門做這等生意。

    “一半。”秦清蓉抬手揉眉：

    “如果真是一半，那就好了，你也應該知道，這幾個月情況如何。”

    周燕默然。

    秦清蓉身為女子，武藝疏松，卻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也十分佩服。

    只不過，此前生意來源，大多與藥谷有關。

    而兩個月前藥谷生變，她的生意當即大受影響，更是沒了靠山。

    一時間，情況斗轉急下，方家又在這時候趁火打劫，確實難辦。

    周燕雖然有些名聲，能壓住普通勢力，面對方家卻力有未逮。

    當下問道：

    “你打算怎么辦？”

    “等人來了再說吧。”秦清蓉搖頭：

    “目前，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實在不行，只能當這幾年白做了。”

    周燕點頭。

    “彭玉南！”陡然，外面長街上傳來一聲大吼：

    “久聞飛劍客大名，山陰郡李震川特來討教，可敢出來一戰？”

    “嘩！”

    聲音落下，周遭當即大嘩。

    “李震川。”周燕更是雙眼一亮，道：

    “這個武癡，想不到，他竟然敢直接挑戰潛龍雛鳳榜排名第二的飛劍客。”

    “飛劍客也在雀樓嗎？”秦清蓉推開窗扇，朝著下方街道看去：

    “聽聞李震川習武成癡，年不過二十出頭，就已名列潛龍雛鳳榜第十三名，只是挑戰排名第二的飛劍客彭玉南，似乎太早了些。”

    “確實。”周燕點頭：

    “李震川修為不弱，尤善廝殺，每每都能在逆勢之中一舉翻盤。”

    “但與飛劍客相比，還差太多！”

    她也是潛龍雛鳳榜上的人物，實力不凡，自有資格做出評價。

    “彭玉南！”喝聲過后，良久未有回話，下面的李震川已是面露惱怒：

    “可是看不起李某，還是沒有膽子出來，就連聲都不吭一聲？”

    “姓李的，休要猖狂。”樓上一人大喝：

    “彭兄有位貴客要來東安府，故親自出城迎接，現今不在這里。”

    “你想與人比武，倪某奉陪！”

    話音未落，上方就有一人飛撲而下，力如勁箭，落地卻無聲。

    “鬼判倪冉，飛劍客好友，目前排在潛龍雛鳳榜第六，僅次于刀狂董小婉。”周燕開口，又道：

    “不過以我看來，董小婉的實力當不止第五，與飛劍客也相差無幾。”

    “嗯。”

    秦清蓉點頭，定睛朝下看去。

    習武之人挑戰高手，進而一舉成名，這在東安府再正常不過。

    尤其是潛龍雛鳳榜上的人物，更是格外顯眼。

    幾乎是月月都有人登門比試，名次屢屢更換，眾人也都習以為常。

    長街上，兩人已經交手。

    武癡李震川腳下一滑，健碩的身軀好似蜻蜓點水，瞬間逼近鬼判倪冉。

    手臂抖動，當胸直打，拳鋒還未靠近，前方空氣就已肉眼可見炸開。

    “彭！”

    勁氣爆散，三尺之地氣浪翻滾。

    “來得好！”鬼判低喝一聲，單肩抖動，一根漆黑判官筆當即出現在掌中。

    手腕一抖，疾如流星點去。

    只是朝前一指，那爆散的勁氣就四下散開，露出一道筆直通道。

    李震川面色不變，身軀無需晃動，雙臂如刀，使了個亂披風似的法門。

    一時間，拳掌飛舞、腿影爍爍，恐怖的勁力撕裂空氣，發出一連串尖利聲音，如同鬼哭神嚎，伴隨煙塵滾滾，威勢更加驚人。

    “好硬功！”周燕雙眼一瞇：

    “想不到，李震川不僅內功、武藝精湛，還修行了一門頂尖硬功，當不亞于我的大力蠻牛勁。”

    “哦！”秦清蓉開口：

    “那以你看，他們兩人誰能贏？”

    “不好說。”周燕一臉凝重，緩緩搖頭：

    “鬼判的實力，一直都有隱藏，李震川顯露的武藝，也頗為驚人。”

    “目前來看，李震川的勝算較大。”

    “兩位。”說話間，一人已是推門踏入：

    “久等了。”

    “你過來了。”回首看到來人，秦清蓉的面上下意識露出笑容。

    “莫大夫。”周燕也收回窗外的視線，起身拱手。

    “周姑娘。”莫求回禮：

    “有段時間不見，一向可好，說起來，魏良魏兄可從外面回來？”

    “他，怕是不入一流不會回來的。”周燕搖頭：

    “還是不說他了，免得心煩。”

    “師弟。”秦清蓉從身旁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來：

    “我不把你當外人，也就不說廢話了，生意的事你看能不能解決。”

    莫求示意放下箱子，問道：

    “很麻煩？”

    “不錯。”周燕點頭：

    “方家不打算就此罷休，我這邊只能保秦小姐周全，無力顧及其他。”

    藥谷生變，董家父女、莫求同時出走，秦清蓉立馬沒了最大靠山。

    而她的生意，這幾年卻是蒸蒸日上，甚至有錢雇傭潛龍雛鳳榜上的人物，就可見一般。

    只可惜樹大招風，如今沒了靠山，瞬間引來一眾眼紅的目光。

    “我試試。”莫求這才接過盒子：

    “有符家出面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師姐，你的生意怕會受些影響。”

    以兩人的關系，盒子里的東西，自不是給他的，而是給符家的。

    “已經受了很大影響。”秦清蓉雙手揉臉，嘆道：

    “藥谷那邊也不知怎么回事，就連掙錢的事也不做，草藥徹底中斷供給。”

    “就算沒有方家，生意也好不了哪里去。”

    “嗯？”莫求皺眉：

    “怎么回事？”

    據他所知，秦清蓉與藥谷的交易，對彼此都有利，甚至更利好藥谷。

    就算是孫無病上任，也不該舍棄才對。

    “誰知道哪。”秦清蓉雙手一攤：

    “不止我一家，最近幾個月，但凡與藥谷沾邊的生意，幾乎全都停了下來。”

    “現在的靈素派掌門，似乎不打算好好經營自家產業。”

    “確實。”周燕在一旁點頭附和：

    “從我們太山幫收集的消息看，藥谷最近一直在收縮外面的勢力，各種搜刮東西，就像是要做一錘子買賣，全無一點理智。”

    “是嗎？”莫求越發不解。

    孫絕心可不像傻子，廢了這么大力氣拿下靈素派，難道就為了毀了它？

    “讓開！”

    “讓開！”

    “陸府辦事，所有人都讓開！”

    這時，長街上，突然涌出一群身披重甲之人，大聲咆哮著驅趕人群。

    “陸府玄甲！”

    三人垂首看去，面色當即一變。

    就連正在交手的李震川、倪冉兩人，也是收起動作，主動讓開。

    陸府有四大兵種，丹陽騎兵、大戟武士、娘子親軍、玄甲護衛。

    各有千人，皆是精銳。

    其中，以玄甲護衛名聲最亮，手段最狠。

    他們每次出動，往往與滅門毀派有關，久而久之，人人忌諱。

    重甲黑中帶赤，號稱玄甲，可抗二流高手真勁爆發，重不下百斤，玄甲護衛身著此甲，依舊健步如飛，不多時直撲云樓。

    樓上三人，表情同時一變。

    不會吧？

    “彭！”

    房門四分五裂，當頭一人掃視屋內三人，冰冷目光落在莫求身上。

    “莫求，跟我們走一趟！”

    “嘩！”

    場中大嘩，更有竊竊私語之聲響起。

    “怎么回事？”

    “是莫神醫，他能犯什么事？”

    “是啊，神醫治病難道還能有錯？”

    “幾位……”秦清蓉面色發白，雖然心中驚恐，卻強撐著身子站起。

    “師姐，不用擔心。”莫求正色起身，單手虛壓，止住秦清蓉的話頭：

    “應該沒事，我先過去看看。”

    “哼！”玄甲護衛冷哼，手一抖，一根鎖鏈就已箍住莫求雙手：

    “走！”

    手上用力，莫求下意識腳下顯出趔趄，不由自主跟著朝樓下行去。

    “師弟！”

    “東家，別沖動。”周燕上前一步，按住驚慌失措的秦清蓉：

    “先打聽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莫大夫的為人，不會有事的。”

    事情很好打聽。

    不多時，一臉陰沉的周燕就再次返回。

    她聲音極其凝重：

    “藥谷，被陸府一把火燒的一干二凈，靈素派弟子，全被按上不赦死罪，玄甲護衛滿城抓捕與之有關的人。”

    “紫陽門副門主、先天高手簡伯文自裁謝罪，紫陽門也有近百人被抓，都在等候處置。”

    “啊！”秦清蓉面色一白，身軀搖晃：

    “怎……怎會這樣？”

    “目前還不清楚。”周燕的面色也十分難看：

    “不過，聽說與陸府的那位老太爺有關。”

    “東家也別緊張，莫大夫已經退出靈素派，應該只是受到牽連，也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