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

    火光四起，喊殺震天。

    江右商行的人躲在一戶人家后院，屏住呼吸，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出來！”

    “鎮子里的所有人，去南街會場集合，兩炷香之內沒有到的，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都聽到了沒有！”

    “老實點！”

    吼聲，接連不斷從外面響起。

    面色黝黑的方護衛眼神一沉，低聲道：

    “看樣子，虎山盜不打算放過鎮子里的人，怕是會屠城。”

    “啊！”一人驚呼：

    “他們怎么敢？”

    “都已經這樣了，與屠城還有什么區別？”方護衛緊了緊手中的兵刃，看向身后一人：

    “少夫人，萬不得已，我們唯有跟他們拼了，小人盡量護您周全。”

    此時的柳瑾夕，兩眼茫然無措，緊握手中的繡帕，口中喃喃：

    “小舒會不會有事？”

    一旁的文鶯雖然面色慘白，依舊不忘寬慰自家小姐：

    “小姐，夢舒、小良有杜老護送，盜匪又被我們吸引，肯定能逃出去。”

    “不錯。”方護衛點頭：

    “杜老身懷真氣，一手亂披風刀法極為不凡，只要不遇到虎山盜的幾位首領，絕不會有事。”

    “方護衛。”一人顫顫巍巍開口：

    “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里嗎，鎮子那么大，他們不可能盡數搜完。”

    “興許……，躲在這里就能逃過一劫？”

    “怕是不成。”方護衛面色陰沉搖了搖頭，伸手朝不遠處一指：

    “他們在放火！”

    火勢一起，定然覆蓋一方，煙熏火燎之下，躲在地底的人也能被憋死。

    如果不想死的那么憋屈，唯有強闖一途。

    “虎山盜讓人去南邊集合，北邊人手定然不多，到時候我們就往北沖。”

    方護衛回首看了眼柳瑾夕，低聲道：

    “小姐，出去后我會盡量給您搶一匹馬，到時候不用管我們，盡量往郡城的方向逃，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千萬不要回頭。”

    “可是……”柳瑾夕面露遲疑。

    “小姐。”文鶯抓住她的手，搖頭道：

    “沒有什么可是，如果您不能出去的話，以后誰來照顧夢舒。”

    “小良，也交給您了。”

    “先別說喪氣話。”柳瑾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頭的擔心、驚恐，道：

    “興許還有機會，我們……”

    “轟！”

    一聲巨響，自眾人身后傳來，卻是院落后門被人一腳踹開，數人依序沖了進來。

    “這里果然藏著人！”

    領頭之人身高足有八尺，上身披著獸皮，渾身毛發，活似一頭棕熊。

    來人咧嘴一笑，手中門板似的大砍刀輕輕一揮，就把身前的石磨掃飛一旁。

    待看清幾人，他雙眼不由一亮：

    “江家的少夫人，原來躲在這里，好得很，下去陪你夫君吧！”

    一聲虎吼，大漢二話不說手持巨刃撲來。

    “是虎山盜四當家大刀周山。”見到來人威勢，方護衛面色一變：

    “我攔住他，你們快走！”

    隨即咆哮一聲，縱身躍上，身在半空，數道流光自掌中飛出。

    天字九打！

    “就憑你？”周山一臉不屑：

    “去死！”

    “轟……”

    …………

    “你叫江夢舒。”

    秦清蓉蹲下身子，看著面前與自己幼年好友有七分相像的女娃，面泛激動，問道：

    “你娘，叫什么？”

    “柳瑾夕。”女娃雙眼含淚，嗚嗚抹淚哭道：

    “爹爹死了，杜爺爺也死了，我不要娘死，你們能不能救救我娘，還有文鶯姨娘。”

    一旁的小男孩也是雙眼通紅，不停的抽鼻子，卻強咬牙沒有哭出來。

    “文鶯。”莫求眼神微動：

    “她們在哪里？”

    “在那邊！”

    小男孩伸手朝后一指，音未落，就感覺自己已經飄了起來。

    卻是莫求大步邁開，單手托著男孩，施展踏虛身法，朝前掠去。

    唯有聲音，落在后面。

    “你們跟上，我先過去看看。”

    “小心……”

    秦清蓉招手下意識想要叮囑，話音剛剛出口，就搖頭收了回來。

    為對方擔心，毫無必要。

    莫求身量不高，體型也不壯碩，但單手托著一人，依舊健步如飛。

    小男孩何曾有過這等經歷，只覺勁風撲面，又被一股無形力道擋住，唯有耳邊疾風呼嘯，兩側的景色飛速朝后方掠去，一時間竟是目瞪口呆。

    “小娃娃。”莫求的聲音，好似不受風聲的影響，落入小男孩耳中：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求良。”小男孩開口：

    “娘說，是求遇良人的意思，還有，我已經七歲了，不是小娃娃。”

    “七歲？”莫求看了眼小男孩：

    “長得倒是蠻快。”

    他這具身體十三四歲的時候，也不過比這小男孩高出一點。

    “你叫求良，姓求？”

    “不是。”小男孩搖頭：

    “我沒有姓，有人說應該姓何，但我娘說打死也不讓我姓何。”

    沒有姓？

    求遇良人。

    莫求若有所思，默默點頭。

    他沒有說話，小男孩求良卻難壓住心中的好奇，垂首問道：

    “大叔，你是神仙嗎？”

    “神仙？”莫求啞然失笑：

    “我不是，為什么這么問？”

    “不是神仙，怎么會飛？我娘說，只有神仙才會飛。”求良一臉天真。

    對他而言，對方一躍十余米，縱身跨過河流，與飛行無異。

    “我不是神仙，這也不是飛。”莫求輕笑。

    以他的速度，沒用多久，遠處那火光沖天的城鎮，就已映入眼簾。

    盜匪入城！

    又是一場混亂。

    這一路行來，除了各地州府、郡城附近，幾乎少有安全的地方。

    如角星城那般，三天兩頭闖進盜匪的，不再少數，眼前這一幕也并不會讓他感到驚奇。

    “呼！”

    莫求身形閃動，高高躍起，高約數丈的城墻，晃身就出現在其上。

    立于高處，可遍觀整座小鎮，情況極為不妙，鎮上一片混亂。

    “你娘她們在哪里？”

    “我不知道。”

    求良搖頭，掃眼小鎮的情況，剛剛竊喜‘仙人’幫忙的心情也沉了下去。

    兩眼一紅，就要落淚。

    “神仙大叔，我娘，不會有事的吧？”

    莫求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皺眉。

    鎮子不小，而且四處燃火，各種雜音涌來，想快速找到人并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找人幫忙吧。”

    低語一聲，他的視線順著人流投向南城，身形晃動，消失不見。

    …………

    南街會場。

    百余盜匪手持兵刃，驅趕著鎮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稍有看的不順眼，就是一陣打罵。

    哭喊聲、慘叫聲，乃至孩童的大哭、婦人的抽泣，亂成一片。

    一張虎皮大椅被人擺放在正中，虎山盜大首領青面虎，大馬金刀坐在上面，面泛殘忍笑意看著場中。

    此人身高馬大，面容兇狠，渾身煞氣，即使一聲不吭，也能讓人膽寒。

    在他一旁，濃妝艷抹、身姿婀娜的三首領辣手仙子藍秀影俏然而立。

    “大哥。”藍秀影單手擺弄著一縷發絲，視眼前的慘況于無物，嬌聲道：

    “鬧出這么大的亂子，洪家真的會幫我們擺平？”

    “放心。”青面虎冷冷一笑：

    “不過一個小鎮，哪比得上行商遍及數郡、家資超過萬金的江右商行，洪家不會在意的。”

    “況且……”

    他掃了眼前方，擺手道：

    “留下幾成人，不殺光，就算不得屠城，郡城那些大人物也不會在乎。”

    “是嗎？”

    雖然對方信誓旦旦，辣手仙子卻心懷忐忑。

    ‘大哥自修煉了那門邪功，這兩年性子越發偏激，現如今，一日不見血就會暴怒。’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妙！’

    “大首領，不好了。”這時，一人匆匆奔來，面泛焦急道：

    “鎮上武館里藏了位高手，能真氣外放，已經放倒了我們不少人。”

    “真氣外放，二流高手？”青面虎雙眼一瞪，面上竟是不怒反喜：

    “好，好得很，想不到這種小地方也會有二流高手，我去會會他！”

    “不勞煩閣下動身，史某已經來了！”

    大喝聲響起，附近的一干盜匪，接連慘叫跌飛出去，一人手持棍棒現身。

    場中當即大嘩，見狀，不少百姓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是史館主！”

    “史館主原來這么厲害，我們這下有救了！”

    有人狂喜，也有人擔心。

    “盜匪人多勢眾，史館主是不是他們的對手？”

    “好，好得很！”青面虎見狀面露獰笑，活動著手腕邁步靠近：

    “好棍法，如此剛猛倒是少見，閣下隱藏修為藏身這么一個小鎮，身上怕是也有些故事吧。”

    “算了！”

    他大嘴一咧，道：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問那么多干什么。”

    “不錯，多說無益。”史館主面色一沉，身形瞬間前沖，棍棒隨身一抖，好似烏龍盤柱，一股狠厲凝然之氣，悍然直撲青面虎。

    “彭！”

    巨響傳來，場中煙塵激動。

    “一流高手！”青面虎面露驚訝，眼眸跳動：

    “倒是給了我不小驚喜。”

    “你……”對面的史館主卻是面無喜色，而是一臉驚疑不定的看著對方：

    “是怎么回事？”

    他聽說過虎山盜青面虎的名號，但傳聞中，此人不過是位二流高手。

    現今，卻強的出乎意料。

    而且對方身上那股詭異的勁氣，更是引得自身氣血躁動，若非幾十年沉淀，怕是交手的那一剎那就會走火入魔。

    “想知道？”青面虎咧嘴一笑：

    “去地府問吧！”

    一聲怒吼，場中血光沖天。